大梵宮 第四十九章 宇文虎：長秋殿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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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想登上權力的巔峰，誰就必須對道德上的荒謬之處心知肚明，坦然接受權力對自己的改變。宇文虎深諳此道。\\n\\n黑漆托盤上宇文周的頭顱，雙目圓瞪，宇文虎且悲且怒。看看吧，就連不學無術的賭徒也敢起兵造反，他不是說過隻愛賭錢、美女嗎？什麼歃血為盟，苟富貴，勿相忘的兄弟情？全是狗屁！他閉上雙目，下令掛到城牆以示震懾。\\n\\n覬覦皇權的潛在威脅之徒們，人頭逐漸浮出水麵，他最終得以僥倖剷除，臥榻之側，還有誰？還剩誰？\\n\\n宇文虎俯視著朝堂群臣畏懼他的百官麵孔，他深信不疑，彆看這文武百官，明麵上對他畢恭畢敬，轉過身去，誰都有可能成為叛變的亂臣，殺了那麼多人，從不信任身邊的人，他不覺疲憊，愈覺亢奮，是對自己能力非凡證明的亢奮。\\n\\n除掉宇文周，他緊繃的神經暫時得以鬆弛，該去慶賀一番。退朝後，他徑直到長秋殿，飲酒作樂還是豪飲的秦花識趣兒。\\n\\n秦花產下皇子，搬回長秋殿，諸葛綠雲生了位公主，入住瑤華殿。\\n\\n他有兩位皇子，一位公主，江山後繼有人，他始終難以滿足，內心的恐懼永遠褪不去，失去帝位的恐慌，失去他擁有的一切的恐慌。\\n\\n長秋殿的梧桐樹舒捲著綠意，他則踏入殿內，便覺氣氛異常，往常的長秋殿充斥著活色生香的人間**，當下卻白練飄飄，昏暗幽冥，是在祭奠誰的靈堂？\\n\\n“秦夫人？”羅什力急速向前，像獵狗般警覺地探尋獵物，宇文虎擺擺手，他倒背雙手，躡手躡腳繞到殿後，秦花與侍女墨語正蹲在牆角的陰暗處，不知嘀咕些什麼。\\n\\n“你們鬼鬼祟祟，在乾什麼壞事不成？”他故意拿腔拿調恐嚇她們。\\n\\n“陛下，恕臣妾倉促，有失遠迎。”秦花低垂著粉麵，雙眼紅腫，忙忙跪拜。\\n\\n“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宇文虎鮮見她會悲傷難過，忙擒住她的手追問。\\n\\n“不是，陛下，臣妾擔憂金兒的病……”秦花麵色驚惶，話音未落，又開始掩麵悲啼。\\n\\n“金兒怎麼了？”他是覺得不對勁，冇見到皇兒宇文銳金的身影。\\n\\n“金兒早起就發燒說胡話，臣妾讓雲端抱他到皇太後處看看。”\\n\\n秦花眉宇間鎖著愁雲慘淡，宇文虎覺察到不尋常：“你怎麼不同去？”\\n\\n“臣妾尋思著先祭拜土地爺爺，再去不遲。”秦花指向地麵一堆燒成灰燼的紙錢。\\n\\n宇文虎釋然了，摟著她的肩安撫她：“金兒在皇太後那就平安了，皇太後定能保證金兒無事。走，陪孤飲酒！”\\n\\n秦花這才破涕而笑：“煩請陛下稍等，容許臣妾換身新裝。”\\n\\n“這纔是孤的好夫人！”宇文虎在她臉頰上重重親吻著，堅不可摧的盔甲在她麵前輕鬆卸下。\\n\\n遙望她搖曳多姿的身影隱入幕後，他側躺在胡床上假寐。後宮夫人中，就這秦花纔有令他歡顏的本事。與秦花相比，瑤華殿的諸葛綠雲過分矯情；暢音閣的慕容伽蓮過於順從無主見；霜雲殿的梅雪衣過分高傲清冷；就連朝霞殿的青蔦蘿，他曾經寵愛過的夫人，也還是太過柔媚。秦花，增之一分則多，減之一分則少，她懂得討他的歡心，懂得在恰當的時間做恰當的事。\\n\\n“陛下，是有什麼大喜事嗎？興致這般好？”\\n\\n換上豆綠衣衫的秦花，脖上戴著一串耀眼的金項鍊，與額上落梅妝的金粉，高舉齊額的金樽，交相輝映，典雅華貴。\\n\\n她斟滿酒，跪拜在地向他喂酒。\\n\\n“也算喜事，孤，又除掉一個威脅皇位的亂臣賊子。”宇文虎吞下酒後，閉目仰頭，隨著墨語在他痠麻的肩頸輕柔地抓捏搖晃。\\n\\n“怎麼，你不用你的櫻桃小嘴為孤喂飲了？”宇文虎張開眼，調笑道。他懷念激情瘋狂的秦花，今兒，她太過謹慎了些。\\n\\n“臣妾近日肝火旺，怕有毒，傳染給陛下，誤傷龍體，罪過就大了。”秦花吐出粉紅舌頭淘氣逗趣。\\n\\n宇文虎念及自身最大毛病就是火氣重，是不能再火上加油了。靜心品咂著酒味，與往常大不同：“咦，這酒裡摻水了？寡淡無味得很！”他責問著秦花。\\n\\n“陛下，臣妾換了新酒，興許是這酒口味不合陛下，容臣妾換過。”秦花鬢角的黑髮淩亂垂下來，起身時，金項鍊垂在她胸前盪來盪去，煞是搶眼。\\n\\n“這項鍊，瞅著眼生呢。”他從冇送過這風格粗獷的首飾給她，誰會送給她？\\n\\n秦花停住蓮步，回眸嬌笑：“陛下，聽大師說，臣妾五行缺金，才專門去另行打製。”\\n\\n“原來是這樣，孤賞條金鑲玉給你。”\\n\\n“謝陛下。”秦花將手中的金樽遞給墨語，要她搬來綠泉甘液。\\n\\n“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酒也是，還是你家鄉酒對孤胃口。”\\n\\n宇文虎招手要秦花坐在身旁，羅什力神色不安走近，附耳低語：“掛在城牆的宇文周頭顱，被人偷走了！”\\n\\n“被人偷走了？宇文雄呢？找他去緝拿，定是宇文周的餘黨搗亂，讓孤掃興，都冇心情喝酒吃肉了！”\\n\\n宇文虎氣得暴跳如雷，亮開嗓門大吼，一個賭棍宇文周還能有餘黨？他率領的不是一些死囚嗎？他們有什麼道義可講？不，他背後定是有其他人！宇文周的叛亂是有其他人主使的！宇文虎忽地被自己冒出的念頭驚得愣住了，他的脊背湧出股股寒氣，決不能善罷甘休！\\n\\n“走，羅什力，回太儀殿！”宇文虎唰地甩開袖袍，呼哧呼哧喘息著走向殿外，秦花邁著小碎步出殿恭送。\\n\\n這個秦花，往日的精靈活潑勁到哪裡去了？他被宇文周頭顱被盜走攪得心煩意亂，對秦花不同尋常的表現，心懷不滿，帶著怒氣匆匆離去。\\n\\n“陛下，叛臣宇文周的頭顱，是被他的下人用重金賄賂守城官兵偷走的，說是為主人收個全屍埋葬，官兵們感念他一腔赤誠。”\\n\\n三日後，在太儀殿內，宇文雄向他稟報事情的來龍去脈。\\n\\n宇文虎稍感安心的是宇文周背後無餘黨主使，但，殺雞儆猴，誅心為先，事要做絕！\\n\\n“你去追回宇文周的頭顱，自不量力的亂臣，哪配埋葬！孤算是網開一麵，不然，就開棺鞭屍！”\\n\\n剛說完，宇文虎就覺心慌氣短，他頹然跌坐在龍椅，揉著太陽穴，耳旁是嗡嗡亂叫的老臣高成道的呼聲，似海水漲潮，一浪高過一浪。\\n\\n頑固的高成道，顫巍巍的腔調，他最恨的就是高成道自以為一副忠臣嘴臉，總要他以黎民蒼生為重。\\n\\n溫良恭儉讓的說教，他聽得太多了，他比高成道更清楚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比高成道還更知道，權力的鬥爭從來都是千年不變的你死我活的爾虞我詐，如何保障他的皇權與皇位的穩固，這纔是他最為憂心，也是臣子最應該所為的事。\\n\\n“陛下，民為貴，社稷次之，君之為輕。陛下殘殺手足，不避諱，反之大肆宣揚，難道就不怕千秋之後，史家以暴君來定陛下功德？”\\n\\n高成道跪爬在他腳下，句句屬實，逼得宇文虎臉色發燙，他真想將這老頭子推出斬首，落個耳根清淨。可他不能，以忠誠自居的高成道不怕死，倘若他這樣做，會失去朝廷百官的擁戴之心，宇文虎強摁住衝動的言行，示意宇文雲飛派人將高成道拖下去。\\n\\n“陛下，皇太後請陛下用午膳的時辰到了。”羅什力在旁提示，宇文虎以手撐額，細細思忖，宇文周的事了後，這天下看似太平了？不，不，還有頻頻違抗詔令的“冷麪金剛”那羅延，派他擒拿叛變的宇文周，他拒絕，派他再去抵禦狼族人進犯，他又以阿孃病重為由抗令，他頻頻違抗詔令的背後，不就是想與他談判？他不上當，委派崔文庭率領賀擒虎的部隊替自己解圍。哼，總有一天，他會打壓那羅延囂張的氣焰。\\n\\n還未走近皇太後的德壽宮，老遠就聞到有藥草的清香味飄來，宇文虎精神為之大振，阿孃自小就略懂醫術，被掠奪到蛇島後，也懂得運用巫術，常在宮內搗藥自製藥丸。\\n\\n“虎兒。”宇文虎還冇走近皇太後的居所，便聽見阿孃的呼喚，她以手擋光倚門等候，侍女蘭彩雙手捧著陶碗站在她身後。\\n\\n真如回到兒時，宇文虎心頭一熱，疾步上前：“皇阿孃，又熬製什麼神草藥，味兒這般清香？”\\n\\n“虎兒，且慢，轉身，將麵迎著光，待阿孃好生瞧瞧，我兒的麵色發烏，瞳孔泛紫，難不成你也中了萬歲丹的毒？”\\n\\n宇文虎聽皇阿孃的嗓音有驚恐之聲，他忙伸手拍打阿孃的手背，要她放寬心：“皇阿孃，你多慮了，兒子在皇宮內，誰敢下藥？”\\n\\n“虎兒，你以為冇人想要你性命？我的虎兒，不要被表麵的繁花似錦矇蔽明智的心，你的皇位，本身就是殺機的存在。”\\n\\n皇阿孃的一席話，令宇文虎不得不謹慎對待，進入德壽宮內室，他遣散侍從們，要與阿孃密談。\\n\\n“阿孃，你真認定虎兒有中萬歲丹的跡象？”\\n\\n宇文虎眉頭緊鎖，他身處後宮，還被人下毒，誰這般無法無天，簡直可怕至極！\\n\\n“虎兒，近來有吃到什麼異常的食物？或是喝到與平日感覺有差異的酒？”\\n\\n皇阿孃的話提醒了宇文虎，他驀然想起在長秋殿秦花躲閃的眼神，那天的酒味，他不再猶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n\\n“阿孃，這幾日見過金兒嗎？”\\n\\n“冇有。金兒怎麼了？身體不舒適？”宇文虎從皇阿孃處得到秦花撒謊的證實，毋庸置疑，給他下蛇毒的人也就是她了。\\n\\n“孤也是許久冇有見他了。”宇文虎憋住一念升起的殺機，先治病，再拿賤人問罪！“阿孃，你可有治療蛇毒的藥方？”\\n\\n“不是有什麼藥方子就管用，喝下這碗藥湯，阿孃再用鍼灸，將藥性逼出體內，好在，發現及時，十天就能藥到毒除。”\\n\\n皇太後遞給他手上的陶碗，宇文虎一飲而儘，滿嘴酸澀，腹內清涼暢快。\\n\\n鍼灸後，宇文虎疾步走出德壽宮外，跨上馬，直奔長秋殿。\\n\\n他要獨自去興師問罪，這個賤人，為何要背叛他？謀害他？她不知道他多寵愛她？他還動過將他們的皇子立為太子的念頭，長保她的富貴生涯，她這個不識好歹的蠻族女人！\\n\\n長秋殿前，空無一人，宇文虎手提屠龍劍，厲聲嗬斥：“秦花，賤婊子！給孤出來！”\\n\\n他的王者呼聲驚擾了梧桐樹上休憩的群鳥，它們呱呱鳴叫衝入雲霄。\\n\\n“陛下，臣妾等候多時了。”\\n\\n秦花渾身縞素，烏髮頂上彆了一串白色茉莉的花冠，從暗黑的室內，像一片秋葉飄落在他麵前，宇文虎環顧僅餘他與她的室內，一切器物井然有序，無論發生什麼樣的變動，都難以撼動長秋殿富麗堂皇的氣質。\\n\\n秦花姿容依然曼妙，宇文虎伸出寶劍架在她潔白的脖頸上，語氣緩和：“你為什麼要下毒謀害孤？”\\n\\n他要聽到她甘願服罪的乞求。\\n\\n“陛下，不是什麼事都需要理由，大愛即大恨，臣妾服罪，任憑陛下處置。”秦花洗儘鉛華的素顏，吹彈即破的細膩肌膚，毫無血色的雙唇，宇文虎看著她濃妝淡抹總相宜的嬌俏皮囊，愛恨交加，萬般不捨。\\n\\n“你總得給我下手殺你的理由吧？”宇文虎強迫自己果斷，他所愛的女人，對他的一番用心居然無所謂，他即刻轉為心如死灰的無情。他當然要殺她，他要她的動機，他要合理的名目，使自己安心。\\n\\n“陛下，秦花自知必死無疑，但求陛下輕饒金兒，他，他還小……”本是無動於衷的秦花提及皇子，伏在地上，傷心欲絕，淚如斷線珍珠。\\n\\n“你這個惺惺作態的賤人，但凡你心裡真愛金兒，你會乾這喪儘天良的事？\\n\\n換作在民間，你也是謀害親夫，同樣是不可饒恕的死罪！”\\n\\n宇文虎聽見皇子的名字，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扯掉她頭戴的花冠，撕扯她的衣衫，他要她受儘百般淩辱，他要折磨她生不如死，他才能一泄心頭之恨！為什麼，為什麼他深愛的女人反而背叛他，要置他於死地？！\\n\\n“金兒在哪裡？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n\\n宇文虎衝她狂風暴雨般一頓毆打後才記起皇兒來，他把寶劍直抵渾身血汙的秦花胸間，咬牙切齒逼問她。\\n\\n寶劍的劍鋒深深刺入她嬌嫩的皮膚，殷紅的血點點滲出來，在她素白的衣衫上，開出豔麗的血花，他要親手處決她，痛苦！痛快！\\n\\n“陛下，你放過金兒，不要讓他在皇宮長大，皇宮，不就是一座金子打造的樊籠？樊籠外的人，飛蛾撲火，誰都想進來；樊籠內的人，生不如死，誰都想出去！”秦花慘笑著，不肯說出皇兒下落。\\n\\n“我不要聽廢話，你告訴我，你把金兒藏匿何處？你不說，我會殺掉與你有關的所有人！你的阿爺、阿孃，你知道我說到做到！”\\n\\n宇文虎的劍深入她的骨肉，秦花強忍痛楚，眼神哀怨，就是不肯吐露風聲。\\n\\n“陛下，放過金兒！”宇文虎手中的屠龍劍發出吞噬鮮血的興奮劍吟，秦花猛然撲入他懷抱，頭伏在他肩膀，宇文虎的肋間，劍柄抵得他生疼。\\n\\n宇文虎摟抱著胸前鮮血如泉湧的秦花，白衫染成出嫁新孃的紅衣，淚眼模糊了他的雙眼，他將她放在地上，不解氣地揮起屠龍劍在她不斷抽搐的嬌軀上亂砍一通，他殺紅了眼：“你這個賤人，你怎麼能這樣不負責任地死去！？丟下我們的皇子不管？”\\n\\n身後，是聞訊趕來的侍衛們，慘然圍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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