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四十八章 宇文周：養寇自重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西北蘭山的天地廣袤，氣候酷熱，土地貧瘠，赤色的河流旁，世代生存下來的狼族人凶殘野蠻，他們精於馬術與鳴鏑，隔三岔五騷擾邊境，搶奪殺戮。\\n\\n天上諸神，也生性調皮。狠狠地把宇文周調戲一番，要疏於戰事的他與最為彪悍殘暴的狼族人決戰！\\n\\n三年前，陛下要他與那羅延各自率領因“血月”而大赦出獄的死囚三千人出發抵禦狼族。\\n\\n接到詔令，宇文周如臨大敵，跺腳乾號：“要本公率領作奸犯科的死囚？看來，本公不是成為他們的刀下鬼，就是成為狼族人的鳴鏑鬼！”\\n\\n“柱國公，你冇聽過哀兵必勝？你又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彆忘了，有勇猛善戰的冷麪金剛那大將軍隨同。”血慈悲比他樂觀。\\n\\n“那羅延？他拒絕本公的良馬，本公與他勢不兩立！”宇文周想起退回的四十匹上等駿馬，氣不打一處來。\\n\\n“柱國公，將軍額上能跑馬，你與那將軍現是休慼與共，怎能勢不兩立呢？\\n\\n隻能團結一致，共同抗敵。”血慈悲為他釋懷。\\n\\n“那羅延此人，能文能武，城府極深，陛下對他，也暗藏戒心，我與他更要相安無事。”宇文周也覺血慈悲的話在理，大敵在前，個人恩怨暫且不計。\\n\\n滿麵胡腮的宇文周躺在山洞冰冷堅硬的石塊上，無比懷念英勇善戰的那羅延。有他在，他哪會就被狼族人的鳴鏑刺中小腿，負傷躲在這冰窟窿的山洞逃命？\\n\\n三年來的並肩作戰，他對那羅延，極度依賴。\\n\\n那羅延不會矯情吟唱：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他是遇強則強的狠角色。\\n\\n行軍的隊伍在半道上與狼族人交會，那羅延當機立斷，一馬當先帶著他的那家軍直接開打，殺了個天昏地暗，最終傷亡慘重：他斬殺狼族人首領，自己胸部受傷，兩方退兵。\\n\\n宇文周躲避著血雨腥風的人肉廝殺，扶著受傷的那羅延到山洞，直呼好險，那羅延不以為然笑道：“好運氣。”\\n\\n“這還叫好運氣？”宇文周睥睨著冷麪金剛，鮮血染紅了鎧甲，他仍波瀾不驚，替他包裹傷口的軍醫在旁敷藥止血。\\n\\n“柱國公，西北蘭山地勢陡峭，他們主動送來，不然，還得花費我方人力搜尋，這一戰，給我方留下時間，藉機熟悉地形。”那羅延揚起手，令他的副將端木無極，把繪製圖形的羊皮卷釘在山洞牆上，他檢視著地圖，陷入沉思。\\n\\n“那大將軍，依你分析，我方與狼族人決戰，贏的可能性有多大？”宇文周沿途聽聞諸多狼族人的暴行，先自膽怯一半。\\n\\n“柱國公，他們是披著狼皮的人，不過習慣虛張聲勢，冇什麼好怕！”那羅延的視線不曾離開地形圖，從背後望去，他崢嶸的頭角，顯出異於常人的驍勇，好像在他的字典裡，就冇有“害怕”兩字。\\n\\n宇文周想起段純陽對那羅延的評價甚高，首戰告捷，那羅延就如蛟龍出海，他自歎不如，手下那幫荷爾蒙發達的亡命之徒，還得好生調教，他才能坐穩他的指揮位置。\\n\\n“柱國公，狼族人受此重挫，短時間不會再來侵犯，我們要有長期作戰的準備。”\\n\\n“怎可能是長期作戰呢？不是打跑了狼族人，就可班師回朝？”輪到他費解。\\n\\n“柱國公，出兵征戰，並非兒戲，哪會如此神速？”那羅延板起黧黑的麵孔，令洞內眾人退下，倚靠在嶙峋的巨石上，與宇文周正視。\\n\\n洞內篝火熊熊，洞外安營駐紮忙碌的將士，來回巡邏的兵丁，井然有序，防守嚴密。\\n\\n“柱國公，陛下隻下令你我兩人出征，是否另有深意？”火光下，那羅延高挺的鷹鉤鼻，透出意誌堅定的側影。\\n\\n“朝廷內，你是善戰的勇士。呃，本公，也是唄。”宇文周躲閃著他審視的目光，他的真實想法，不能公之於眾。\\n\\n“比起戰神宇文雄、侍衛首領宇文雲飛、鎮川節度使鄭郤宗、守日大將軍尉遲公，你我軍事才能、作戰經驗都在這四人之下，陛下怎不派他們？”那羅延的笑聲怪異。\\n\\n“將軍思慮深遠，本公願聞其詳。”宇文周不禁自慚形穢，在他的深刻的思考麵前，自己隻是位膚淺的莽漢。\\n\\n“柱國公，戰神宇文澤與崔如素尚書同去蛇島征戰，你可有印象？”那羅延的眼神，如鷹隼銳利，宇文周竟有不寒而栗的恐懼，“宇文澤中了蛇島的萬歲丹毒，死在前線，崔如素回朝不久，也死於蛇毒。你不認為有疑？”\\n\\n西北蘭山的狂風，掀起飛沙走石的鬼哭狼嚎，宇文周凝視著火光中兩人變形拉長的倒影，似乎聽見死去的宇文澤與崔如素複活的慘叫。\\n\\n那羅延捂住胸膛，隱隱有滲出的血痕。\\n\\n“他們飽經戰亂，還是難逃一死。”宇文周想起宇文虎得知宇文澤死訊的狂喜神色，在陛下的眼裡，所有的臣子，都為他所用，所殺。\\n\\n“陛下並不希望我們打勝仗回朝領賞。”\\n\\n那羅延的冷笑，聽得宇文周起雞皮疙瘩：“難道他不想打勝仗？”\\n\\n“柱國公，敵國破，謀臣亡，這是為人帝王的手段！”那羅延細長深邃的雙眼，閃現著沉思的慧光。\\n\\n天下已定，我固當烹！宇文周心臟緊縮，阿爺的戲言。宇文虎坐上天子之位，大肆剷除功臣，曹貴、慕容信、宇文澤、崔如素，該他了。\\n\\n征戰狼族是宇文虎的故技重施？宇文周驚出渾身冷汗，他扯住那羅延衣袖，強驚慌失措：“該如何應對？”\\n\\n“將計就計，以不變應萬變！”那羅延的麵色，暗含殺氣。\\n\\n宇文周強作鎮定：“我們可不能自身反水！”\\n\\n“當然！狼族肯定還會再來，酷寒冬日，他們不搶掠，也活不下去。當務之急，操練，迎敵！再養寇自重！”那羅延已然胸有成竹。\\n\\n“那大將軍，打仗如何打，你說了算！本公是酒場上的英雄，沙場上嘛，在你這位實戰猛將麵前，本公願聽命於你！隻求一條，保證本公性命安全！”\\n\\n宇文周恬不知恥向那羅延納頭跪拜，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先認屍從，儲存實力。\\n\\n宇文周料不到那羅延所說長期作戰的長期，竟然長達三年！\\n\\n三年內，戰亂，僅兩次，那羅延的養寇自重，收到奇效。\\n\\n第四年的深秋，南飛的大雁排成之字群舞。那羅延阿孃病危，陛下恩準他帶上那家軍返回東都城。\\n\\n他與那羅延騎肥馬著輕裘，頭戴氈帽，在與狼族人隔離的警戒分界線上揮淚道彆，此處是西北蘭山口，溝內平臥著像人腳的巨石，石頭上磨刻著兩個大腳印，一前一後，是遠古巨人跨步時留下的印痕。\\n\\n“送君千裡，終有一彆。望那大將軍在陛下麵前多多美言，讓本公早日返回東都。”宇文周手握以人頭蓋骨製成酒杯的濁酒，忍不住哽咽掉淚，他的歸期在何時？\\n\\n“柱國公放心，本將軍提出養寇自重的策略，也是為給柱國公留下與陛下談判的籌碼。”\\n\\n“狼族人愈強大，柱國公與陛下談判勝算愈大，放眼朝廷，隻有柱國公與本將軍瞭解狼族人作戰習性，本將軍藉機不出兵，就是給柱國公機會與陛下談條件。記住，不要主動出兵。”\\n\\n“好，本公遵照將軍囑咐。”\\n\\n秋風起，黃沙飛，目送那羅延率領的輕騎絕塵而去，宇文周清楚大勢已逝，那羅延帶走精兵，他隻身領導餘下的殘兵老將，如何應對驍勇善戰的狼族人？\\n\\n那羅延走前句句為他打算的話，宇文周細細思索，總感不妥，他這養寇自重的策略，分明是置他於死地的陰招。\\n\\n那羅延走後的夜晚，他在夢裡拖著斷腿被狼族人追逃到西北蘭山大腳印的山坳，退無可退，進無可進，為首的狼族人眼中透出綠瑩瑩的駭人寒光，揮舞著雪亮的砍刀照著他的脖頸砍來，他的頭顱滾在地上，鮮血沖天而灑！他驚恐萬狀地慘叫著醒來。\\n\\n“死守嚴防。”他抹去滿頭冷汗——他才被一隊狼人偷襲受傷，必須得死守嚴防。腿上的傷口如萬蟻鑽心，麻木到無法動彈。\\n\\n“血慈悲，秦夫人那邊，有信來冇有？”他驚魂未定喘息追問。明知無望，仍抱僥倖，期待奇蹟出現。他以為秦花必會聽從他指令，給陛下服食蛇毒，他隻需等待陛下一命嗚呼的訊息傳來，就率兵衝入皇宮篡位。\\n\\n三年了，他等到的卻是秦夫人誕下龍子，陛下新寵諸葛綠雲產下公主的家長裡短！\\n\\n“柱國公，秦夫人已經三年冇回信了。”血慈悲跪在山洞接洞頂流下的滴答赤水，放在盆裡過濾，一碗水，半碗是沙。\\n\\n“按這日期推斷，秦夫人的龍子，該是我的種，有子孫延綿，死而無憾。”\\n\\n宇文周撓著腿上傷口，神情呆滯妄想著。\\n\\n“柱國公，如何抵禦狼族人至關重要，不然，我們命喪西北蘭山，連故土都回不去，那才悲慘呢。”血慈悲揚起手上水滴，灑落在他麵上，要他清醒，活命要緊。\\n\\n“你以為本公不清楚自己手下殘餘部隊的斤兩？這些亡命之徒，死的死，跑的跑，留下的將士傷殘居多，說心裡話，我要能逃，也逃了，誰愛待在這破地方，吃沙吹風？”隨著那羅延的離去，他的防線徹底失守。\\n\\n“跑？我們是東都城派出的軍隊，我們怎能跑呢？”血慈悲用悲憤的眼神，望著他。\\n\\n宇文周見到他的神色，也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無能了？他是真怕死，真怕落在狼族人手裡，他們可是要挖心肝，吃人肉，將人頭骨做成酒器的野蠻人！\\n\\n“與其詛咒黑暗，不如點燃光明。柱國公，你下令操練，我願成為領兵的將領！”原本隻是順從伺候他的美少男血慈悲，在風暴與戰場的洗禮下，脫胎換骨成勇敢的軍人，他眼神堅定，態度堅決，筆直挺立在他眼前。\\n\\n“好，你去訓練！血慈悲，本公要造反，你是跟本公還是與本公對著乾？”\\n\\n宇文周叫住他，替他撣掉軍袍上的沙粒，與他的眼神對視，他要聽到他的真話，驗證他的忠誠。\\n\\n“柱國公，我是你的奴婢，也是一位軍人，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奴婢的使命是聽從主人的話。不管你的抉擇如何，誓死追隨！”\\n\\n血慈悲的保證，鏗鏘有力，宇文周聽得百感交集，他緊緊握住他的手，鄭重其事對他交代後事：“陛下要我死，那羅延也要我死，橫豎，我們回不去，你抓緊訓練，在狼族人發起進攻前撤退！對眾人謊稱得到詔令，帶部隊返回攻城，本公寧願造反死在東都城，也不願客死異鄉，埋葬在赤河邊的無儘荒野上。”\\n\\n“遵命！我們的將士，他們的故土都在東都城，誰也不願落得屍骨無人收的下場！”血慈悲眼含熱淚，凝重點頭。\\n\\n“我是必死之人，我也是以必死的信念來造反，我死不足惜，可是，血慈悲，你不能死，你要想方設法與秦夫人聯絡上，向她道明我謀反的事，我死了，她也活不成，你把我們的兒子救出來，送到白雲觀段天師處。”宇文周是交代後事的沉重，這是他思謀許久的結局。\\n\\n“柱國公，你就這麼肯定皇子和你有關？難道冇彆的法子，隻能造反？大家送死？”血慈悲捂麵悲慟，蹲在地上。\\n\\n“她生的一定是本公的骨肉！你還看不出來，是陛下逼迫本公！他不讓本公回去，要本公死在這裡，彆無他路，隻能造反！”宇文周咬牙切齒地低吼。\\n\\n“可為何不選擇打敗狼族，再回朝邀功領賞？”血慈悲不明就裡。\\n\\n“血慈悲，打仗殺敵和政治是兩回事，勝戰有時更是罪大惡極，本公不如冷麪金剛，他能帶兵打仗，還懂政治人心。本公必死的下場，從出發就註定了。勝也好，敗也罷，結果都是死！”宇文周看清陛下，看清自己的局勢，預知大限來臨，反倒視死如歸。\\n\\n“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乃天下之天下也。段天師不是常用這句話來鼓動柱國公？”血慈悲用手背揩乾眼淚，安撫他。\\n\\n“哪個男人不想成為天子？我也想，但是想擁有天下，就得以命相搏！人生不就是一場賭博嗎？血慈悲，你瞭解本公，好賭、好酒、好女人，好世間的酒色財氣！我們來場豪賭，賭注是我們幾千人的性命！”宇文周大手一揮，拿出賭場贏家的自信與自負，他要背水一戰。\\n\\n部隊撤退離開西北蘭山前，宇文周讓血慈悲伺候他梳頭，西北蘭山缺水，他這是四年來第一次洗頭，用了赤河過濾後的水，梳好頭後，他怔怔望著鏡中的頭顱，不禁以手撫頭慘笑悲歎：“我這顆好頭顱，最終會落在誰手上？”\\n\\n血慈悲勉強笑著安慰他：“柱國公彆說笑了，興許蒼天開眼，佛祖庇佑，你會大事既成。”\\n\\n“說得在理，那我們也按照狼族人的習俗，向東方祈禱。”宇文周旋即下令。\\n\\n狼族人以狼為圖騰，營帳外高懸狼旗，他們崇拜天神，認為天神騰格裡是主宰一切的神，他們擁有的一切，土地、食物、牲畜、權力、壽命、戰爭、勝敗，甚至妻子兒女等都是上天騰格裡所賜。每逢出征前，都會祭拜上蒼，宇文周獲悉他們的習俗，他已將自己當成了叛亂的狼族人。朝拜前，宇文周殺掉一匹馬，朝著東方血祭，馬血染紅了他的雙手，觸目驚心的隆重，宇文周將血手分攤，頭伏在地，虔誠膜拜：“蒼天騰格裡，我以整匹馬的馬肉、馬血毫無保留奉獻給你，請賜我神勇與力量，贏得戰爭。”\\n\\n天穹蒼茫，刮來陣陣鬼哭狼嚎的陰風，血慈悲失手將酒樽掉在地上打碎，宇文周心裡掠過不祥征兆，此番必敗！他哆嗦著繼續跪拜，彆無選擇，開始即是結束！\\n\\n日夜兼程，宇文周率領的大部隊終於在能遙望到東都城的重重青山處，安營駐紮，他要等候血慈悲快馬先行帶回宮內的訊息。\\n\\n軍中糧草尚能撐得住半月，宇文周纔不慌亂，他定下的造反計劃是宜快不宜慢，宜智取，不宜肆意殺戮。\\n\\n血慈悲帶回的訊息十分壞，陛下獲知他擅自逃離西北蘭山邊疆，龍顏大怒，本要派那羅延征伐，他以阿孃病重為由推辭不領命，戰神宇文雄主動請纓，現在已率領大部隊出發了，估計三日內抵達此地。\\n\\n“兩軍對峙，我方士兵明白自己被騙，勢必引發轟亂，到時候，我們就冇兵力對抗了？怎麼辦，柱國公？”血慈悲急得撩起衣袖擦汗。\\n\\n“能怎麼辦？你選出五十名死囚犯的頭領，以本公全部的黃金、白銀賄賂他們，穩住他們的軍心，陣腳就不會亂！”宇文周從那羅延處習得收買軍心最快速的手段。\\n\\n“還是要打？”血慈悲不確定他的意圖。\\n\\n“我們打不過戰神，不能因為打不過，就當逃兵！軍人的榮譽，明知上前是死，也要去麵對死。”\\n\\n宇文周揮舞著手中寶劍，人生的意義與價值，在他生命的最後歲月才領悟到，是他的悲劇，也是他的喜劇。\\n\\n“柱國公，既然明知去送死，何必白白犧牲那些士兵們的性命，不如，發放金銀給他們，各自逃命去？”血慈悲低聲建議。\\n\\n“你還是心太軟，世間的金銀財寶、富貴名利，不是白白得來的。想要？可以，你得出賣你的武力、尊嚴甚至靈魂來交易。唉，也罷，遣送傷殘的將士，留下的全部委以重金，要他們殊死搏鬥！”宇文周稍作思索，下了結論。\\n\\n“血慈悲，你也帶上金子離開，記住我的重托，你務必逃出去，帶走我的骨肉，找白雲觀的段純陽。”\\n\\n宇文周雙手背在身後，對這塵世，已做好最後的安排，他還冇到生無所戀的境地，他是眷戀多過怨恨。\\n\\n該來的到底來了，出征前，宇文周叫來血慈悲，他從腰間解下玉佩，遞給他，壓低嗓門：“把這交給我的兒子，你若命大，代我撫育他，不要像我，吃喝嫖賭，一事無成，毀了宇文家族的聲譽。我生得不偉大，死，應該可以轟轟烈烈！”\\n\\n“還有什麼要交代嗎？柱國公？”血慈悲雙眼通紅，生離死彆的悲痛使得他身軀搖搖欲墜。\\n\\n“你，你陪本公一會，我們主仆還冇這樣清靜地待在一起過呢。”宇文周示意血慈悲坐在他對麵的氈毯上，兩人悵然若失，相對無言。\\n\\n“柱國公，血慈悲吹奏一段曲子為你送行，也算是了儘主仆情分一場。”血慈悲從腰間取下篪，閉目流淚橫吹之，篪聲音色渾厚、悲苦，聽得宇文周的內心支離破碎，幾欲落淚！\\n\\n在悲涼的篪聲中，他搖搖擺擺起身，肅然穿上全副盔甲，跨上戰馬，率領他的僅剩五百人組成的敢死隊，從容上陣。\\n\\n戰神宇文雄的旗幟飄飄，他的身後是氣勢淩人的千軍萬馬，宇文周冷笑著回望身後五百人的士兵們，他知道自己是以卵擊石，這是他應得的結果，他高聲呐喊：“大家怕死嗎？”\\n\\n“不怕！”五百號人都已領到以身與命換來的金子，他們纔會有不避斧鉞的決然，纔會有拔地搖山的呼應：“生死追隨柱國公！”\\n\\n“好，梟雄們！二十年後，又是條好漢！”\\n\\n宇文周明白他們的所謂忠誠，不過是看在金子的麵上，他的感動也如鯁在喉，他高舉手掌，像一位真正的大將軍檢閱他烏合之眾的部屬們，他們或蒼老、或稚嫩、或猥瑣、或健勇的麵孔，貪生怕死之輩居多。\\n\\n他神色壯烈：“出發！後退者格殺勿論！”\\n\\n宇文周在距宇文雄百米處勒住韁繩，戰神金甲上的光芒，灼痛他的雙眼。\\n\\n不等他的寶劍出鞘，宇文雄的金剛劍破空襲來，裹挾著風吹鳴鏑的嗚嗚悲泣，穩穩刺入他的頸間，血流爆開，噴向蒼穹，綻放成轉瞬即逝的煙花。\\n\\n天神騰格裡並未庇佑他。\\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