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四十三章 那羅延：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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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寺內的古鬆，都有五百年樹齡，歲月磨礪出千奇百態的虯枝，未融化的積雪點綴其間，便成為獻給飽經滄桑的老者的榮耀之花。\\n\\n那羅延坐在禪房“桃夭”的室內窗下，望著院內挺立古鬆展現的錚錚傲骨默然不語，他在等待他的師父智仙的傳喚。那府連發兩起大事，一喜一喪，喜得兒子，阿爺病逝，他處在悲喜交集的混沌裡，無處安放隨時爆發似哭似笑的對立情緒，隻在聆聽般若寺的智仙師父講經時才能平複心情。\\n\\n人生最難，莫過於是親情與道義的兩難抉擇，他正陷入這樣的境地。柱國公宇文周平白無故送上四十匹駿馬，慕容伽蘭對他哭訴父仇未報的遺憾，此中真意不言而喻。與此同時，陛下的侍衛首領宇文雲飛也遞交貴重的珠寶首飾，這兩股宇文氏族的勢力用意很明顯，都要拉攏他。\\n\\n雙方都不能得罪，加入哪一邊？這是事關生死的問題。倘若足智多謀的阿爺健在，這都不是問題，如果他是阿爺，他會怎樣抉擇？那羅延挺直偉岸的脊背，想起阿爺的音容笑貌、阿爺的決伐果斷，不由得眼眶發紅。\\n\\n木門被推開，頭上戴著灰白僧帽，身披海青厚袍的智仙踏足進來，失神落魄的他也未能覺察。\\n\\n“那羅延，我的孩子，是什麼事讓你這般愁眉不展？”\\n\\n智仙的嗓音不高，渾厚嘶啞的低沉，令他渾身觸電般警醒：“師父。”他急促地轉身，屈膝低頭行禮，恭敬尊稱。\\n\\n智仙長了張極其普通的麵容，扁平的身軀，辨不出雌雄，低啞的嗓音，不細聽以為是男人的腔調。\\n\\n“宇文家族的兩個男人，都要收買你的人心，這天象變化的征兆不久就會應驗了。”\\n\\n聽完那羅延的通報，智仙脫去僧帽，露出光溜溜的橢圓頭顱，淡眉緊皺。\\n\\n“師父，兩方來者均不善，眼下局勢不明朗，依徒弟愚見，選擇哪一方都不甚妥當。”那羅延麵色沉穩，喜怒不形於色，這是他的一貫風格。\\n\\n“如果都不選，保持旁觀的中立姿態，恐怕難以交代。”\\n\\n智仙麵色蠟黃，眉宇間那道深刻的紋路，佐證她老氣橫秋與才識過人的印記，除了一對寒光四射的明亮眼神，她身上完全不具備那些舌燦蓮花的智者、高僧的超凡脫俗，她委實太平庸了，平庸到扔進人堆裡就消失了。\\n\\n“徒兒正為此而來。”那羅延激動地抓住智仙青筋暴露的枯藤老手，上下晃動，求助她。\\n\\n“很明顯，柱國公宇文周與你示好，定是有所圖謀，最大的可能是結為造反的同盟？”智仙抽出手掌，緩慢推測。\\n\\n“他還是陛下的兄長！”那羅延保持理性。\\n\\n“人，總是無法抵製權力的誘惑。隻能是這一個理由，不然，以他的賭棍天性，冇有高額回報的賭注，他怎麼捨得下血本？”\\n\\n那羅延信服地望著亦師亦母的師父智仙，她隻是在寺廟吃齋唸佛的佛徒，仍然保持對外界的敏銳判斷，遠超流蕩在世麵的那些裝腔作勢，華而不實的所謂得道高人們。\\n\\n“那，陛下的用意？”那羅延心裡早有答案，還是向師父求證。\\n\\n“無非借刀殺人。”智仙扁扁青紫的嘴，她的心臟在與高手對決中受到嚴重刺傷，至今未能痊癒。\\n\\n那羅延最擔心她這點，不到萬難處境，不輕易找她指教，他深知，保持平和舒緩的安靜，纔是保護她脆弱心臟的靈丹妙藥。\\n\\n師父與他的猜想一致，他是陛下的一把刀，用來殺掉宇文周；跟隨宇文周謀反，失敗，他獲罪滿門抄斬，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們，他的阿孃，他繼承阿爺的那家兵團，統統格殺勿論！不，他大口喘息，不敢想象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的慘狀。\\n\\n“效忠陛下？”\\n\\n那羅延艱難地向師父求解。他的妻子慕容伽蘭，又如何麵對？她早恨透了宇文虎，不止一次煽動他起兵造反，他愛她如命，之前，礙於阿爺、阿孃尚在的現實，屢屢禁止她這瘋狂的念頭，阿爺去世，逢上宇文周的拉攏，慕容伽蘭認為時機到了，再次重提舊話，他能用什麼樣的理由來說服她？\\n\\n“目前的局勢，隻能效忠陛下，你是擔憂蘭兒？蘭兒要報父仇？”智仙蹙眉，苦澀發問。\\n\\n“她，她也是可憐，嫁給我時遭遇橫禍，父母雙亡，我是疼惜她，愛她，勝過一切。”\\n\\n那羅延青黑的麪皮泛出一絲紅印，他的滿腔柔情都傾注在他的小妻子身上了。\\n\\n“凡事過猶不及，情愛一道尤甚，那羅延。”\\n\\n智仙神色冷淡，神情是看破紅塵情愛的修道者的潔淨與清冷。\\n\\n師父到底冇成家生子，感受不到家庭的溫馨與親情的溫暖，她是不能理解我對家，對妻子、孩子們的愛與擔憂。\\n\\n那羅延表麵恭順，內心持反對師父的意見。\\n\\n“那，權衡之計，隻能是兩頭都不表態。既躲避了叛亂的風險，也尊重蘭兒的意見，不就萬事大吉了？”智仙戴上僧帽，望向窗外的古鬆，語氣悠然。\\n\\n“多謝師父明示，可，蘭兒的固執與倔強，徒兒真拿她冇法。”\\n\\n那羅延徒然歎息，如果要說這世上人人都有剋星的話，那麼，慕容伽蘭就是他的剋星，他愛她，她也愛他，可她的剛烈，她的固執，就算他這位“冷麪金剛”也馴服不了這頭身上流淌著慕容家族血液的小母豹。\\n\\n“這個，為師就愛莫能助了。”智仙嘴角勉力擠出點笑容，她是不擅長家長裡短的調停。\\n\\n“那羅延，你得做好準備，倘若天下大亂，你、你的那家兵團又該何去何從？”智仙扯著僧袍的衣襟，她關注的是家國天下的大事。\\n\\n“何去何從？我隻願守護我的妻兒老小，過著富足的安靜生活。”\\n\\n那羅延從地上起身，坐在師父斜對麵的矮凳上，他現在最知足，晨起睜開眼，有妻兒在身邊，閒暇與那家兵團出外打獵，他奢望這樣的生活能持久延續，可他比誰都清醒，一旦兵亂，誰也休想過上安靜的生活，誰也不是孤島。\\n\\n“這不是你的歸宿，你的歸宿應當在帝王的龍椅上！”智仙語氣高亢。\\n\\n那羅延聞言，內心掀起海浪洶湧。師父的畢生夙願就是要扶持他坐上皇位。\\n\\n可他不敢有此膽量。\\n\\n“平頭百姓，冇有誰想要兵亂，當權者發動暴亂，自有他們的利益出發點。\\n\\n你手上有兵團，反倒可趁機乾一番大事業！”智仙的雙眸，在白日裡，像黑夜裡的明珠，熠熠生輝。\\n\\n“蘭兒也有此意，她鼓動我先參與宇文周勢力，最後，可取而代之。但徒兒還是懼怕，風險太大，隻怕，先成為弑君篡位的替死鬼！”那羅延壓低音量，道出他憂慮的隱患。\\n\\n“再堅固的堡壘，也抵不過從內部的攻擊。宇文周、宇文虎兄弟間的內訌，已形成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後還有獵人的局勢。”智仙收回凝視的眼光，定定望著那羅延。\\n\\n在師父明目張膽的暗示下，那羅延稍顯慌亂。“獵人？誰會是獵人？”他明知故問。\\n\\n“那羅延，不要迴避，這個獵人隻能是你！”智仙情緒由於悲憤而顯激動，她的麵色由青轉白，呼吸逐漸不順暢。\\n\\n“師父諒解，如此重任，徒兒資曆尚淺，怕是要辜負師父重托了。”\\n\\n那羅延急急起身下跪，內心蠢蠢欲動又惶恐不安，本是求助師父平息紛爭，哪料到，師父與蘭兒一般心意，強烈要他出頭叛亂，師父來得更為凶猛，聽她口吻，是要靜等宇文家族的兄弟廝殺後，他來坐收漁利，另起爐灶。這，太不可思議了！\\n\\n“那羅延，為師不會平白無故收你為徒。教你熟讀兵書，傳授你武藝，是因為你來到這世間，你有你的使命，你不是一個人想怎麼過就怎麼過，你有家族的榮耀要延續，你有國家的安危要拯救，你怎能如一位失去姿色的老女人一樣，隻顧眷戀家庭生活？”\\n\\n智仙的話，刻薄而尖酸，那羅延羞愧地真想奪門而逃，可他不能，他如釘子釘在地麵上，紋絲不動，聆聽師父的耳提麵命。\\n\\n從般若寺回到那府，已是掌燈時分，那羅延先到妻子慕容伽蘭的臥室，還冇靠近大門，就被裡麵劇烈的摔打、嬰兒啼哭的響動驚住，他急忙推開房門，地麵杯盤的碎片，湯汁的殘羹，一地狼藉，侍女朝雲懷抱哭聲不止的嬰孩，身形臃腫的慕容伽蘭，撲倒在床麵放聲大哭。\\n\\n見此情形，那羅延心頭髮緊，他揮手示意朝雲退下，走到門口，讓新提拔的侍衛首領楊照安排人員清掃現場。\\n\\n到裡麵，放下緞麵的羅帳，與外麵的世界隔離，將妻子摟在懷裡，親吻她麵頰上的淚滴，滿口的苦澀與鹽水的鹹，他必須吞嚥。他的寶貝兒子尚在吃奶，哺乳期的蘭兒情緒不穩，無緣無故，不是大發脾氣，就是一個人哭泣，他明白她內心的難受，就如她失去父母那晚，她在他懷裡哭了整整三天，他從那時候起，就對自己發誓，要保護這個女人，不能讓他受到傷害，他是言而有信的大丈夫，可複仇這事，事關重大，他不能全聽信她。\\n\\n她這是在用女性的方式脅迫他就範？那羅延親吻著她，心裡蹚過千百回躁動的溪流。\\n\\n“夫君，你這又是從哪裡回來？”\\n\\n慕容伽蘭濃密的眼睫毛掛滿淚珠，麵上的淺淺絨毛如成熟的水蜜桃，那羅延就愛她這張飽滿多汁、百看不厭的麵孔。\\n\\n“蘭兒，我去了般若寺見到智仙師父，她勸阻我們不可輕舉妄動，靜觀其變，並特彆囑咐這是非常時期的非常作為。”\\n\\n那羅延咬住她的耳垂，來回在鼻尖上磨蹭，希望以此平複她內心的焦躁不安。\\n\\n“又是去找那老巫婆？你心裡隻有她，我們母子呢，你那麼愛去找她，你乾脆就住寺廟好了！”\\n\\n慕容伽蘭一把推開他，嘴上爆發出一串連珠炮的哭罵，揚手就打了他一巴掌，那羅延捂住火辣辣的半邊臉，本能地回了她一巴掌！慕容伽蘭當場蒙了，她反應過來，伸出留著尖利指甲的雙手對他又撕又咬，那羅延清醒過來，不敢回擊，默然承受。\\n\\n等她發泄完畢，那羅延才感到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臂、麵頰的疼痛，他顧不上這點皮外傷，騰出手，細心為她整理淩亂的黑髮。產下第二個兒子後，蘭兒的脾性變得暴躁狂怒，常會發無名之火，剛剛對師父大不敬的荒唐話，純屬喪失理智的狂人囈語。\\n\\n“馬廄的四十匹駿馬，你去騎過它們嗎？什麼時候去挑兩匹給我們的孩子們。”\\n\\n慕容伽蘭哭累了，恢複起小女孩的嬌憨，躺在他寬厚的懷裡，凝視他下巴上冒出的淺淺鬍鬚，以手撫摸著戲耍。\\n\\n還是躲避不過。那羅延心頭苦笑著，挖空心思也要應付過去。\\n\\n“蘭兒眼光好，就交給蘭兒去挑選。”他點點頭，翻身趴在她身上，他俯身欣賞，他的蘭兒果真是佛祖賞賜給他的一匹駿馬，美麗聰慧，烈性有情。\\n\\n“夫君為何不考慮與宇文周結盟，替蘭兒複仇？”慕容伽蘭雙手吊著他脖頸，鳳目圓瞪，以柔情包裹他。\\n\\n“夫君定會為你複仇，但不是現在，也不需要與宇文周聯手，如果你相信夫君的諾言，就不必再繼續追問下去！”那羅延認真地對他的妻子表白。\\n\\n“蘭兒自然信任夫君，可複仇也需要時機，現在正是好時機，夫君為何白白錯過？”慕容伽蘭親吻著他，話音是馴服後的溫順。\\n\\n“你考慮過這件事的成敗得失冇有？宮中還有你的妹妹，她現在是懷有陛下龍種的夫人，如果我們有耐心等候，那麼，我們離皇權的距離並不遙遠。”\\n\\n那羅延迴應著她的熱吻，騰起萬丈豪情，總會有那麼一日，四海之內，是他這個坐收漁利的獵人的天下。\\n\\n“我也清楚，一旦行動，不是兩敗俱傷，就是輸贏難定。夫君，也許你說得對，我們的最佳時間還未來到。”情緒平和的慕容伽蘭，聰慧占了上峰，她的思路出奇理性。\\n\\n“蓮妹的產期是幾時？”那羅延密切關注著宮內動向，他不加入宇文周，不代表宇文周不會行動，他得提前籌備周全，不可禍及魚池。\\n\\n“下個月，春天的第一朵花開放的時候。”慕容伽蘭不假思索，她們姐妹信件往來頻繁。\\n\\n“如果我們先動手，你妹妹性命必定堪憂，陛下定會賜死她，她不可能逃出宮外，隻有束手就擒。而宇文周叛亂成功，也不會放過她，她懷有陛下的龍種，斬草除根，你不是不清楚他們的手段。”那羅延麵色嚴峻，肅然為她解答不參與的理由。\\n\\n“你就那麼心疼我妹妹？”慕容伽蘭用錐子般的眼神狠狠盯了他一下，她吃醋了。那羅延瞭解她，她可以是胸懷寬廣如大海的女人，同時，她更是心眼比針尖還小的善妒小婦人。\\n\\n“蘭兒，她可是你親妹妹，在東都，你可不就剩下她這一個親人了？”那羅延得意地笑了，她這般在乎他，他很是受用。\\n\\n“親妹妹也不許你關心，她是陛下的女人，陛下自會關懷她，用得著你這個姐夫居心不良獻殷勤？”慕容伽蓮說這番話，神情嚴肅，她是很認真地提醒他。\\n\\n“遵命，夫人。”那羅延回敬她同樣嚴肅的神情與口吻。慕容伽蘭被他的模樣逗笑了，兩人滾在床上，終於以夫婦最親密的方式和解。\\n\\n正在興頭上，嬰兒的啼哭聲闖入羅帳外，朝雲的聲音傳來：“那夫人，三個時辰過去了，該喂二公子奶了。”\\n\\n那羅延悻悻然讓位，兒子比天大，他用毛毯裹好身軀，撩開羅帳，接過兒子，放在慕容伽蘭的胸前，任由小傢夥貪婪地吸著奶汁。\\n\\n“過幾日，我們得到鄉下那氏祠堂避避風頭。”激情消退後，那羅延開始做好應變之策。\\n\\n“近千人的那家兵團呢？”慕容伽蘭猜到他是為了息事寧人，雙方都不表態，免去無謂的耗費。\\n\\n“是啊，這是重中之重，他們原地留守駐紮。如果將兵團帶走，自然會引起他們的胡亂猜想，隻帶二十名精兵強將，隨同我們的家人與奴婢們，臘祭到了，祭祀祖先。”那羅延細細思索，這理由最好。\\n\\n“先拖著他們。”那羅延解決這樁心事，俯首逗弄嬰孩。\\n\\n“他們的禮呢？送還回去？”慕容伽蘭抬頭，流露出流連不捨的情意。\\n\\n那羅延摩挲著她嬌嫩的臉蛋，高聲呼喊：“朝雲，喚端木無極到書房等候！”\\n\\n“可惜了，上等的良馬呢。”慕容伽蘭露出惋惜的神色。\\n\\n“你不可惜那些珠寶？”那羅延輕笑道。\\n\\n“那些珠寶算什麼，你不見我阿爺、阿孃給我的嫁妝裡，其中就有百寶箱的妝奩？可不比皇宮裡的寶貝差。”慕容伽蘭對女人都熱愛的珠寶，視如草芥。\\n\\n“為夫向上天的諸佛宣誓：有朝一日，定要蒐羅天下駿馬，任憑你挑選。”\\n\\n那羅延跪在懷裡喂著奶的妻子麵前，鄭重其事承諾。\\n\\n“夫君從來就是言出必行的坦蕩君子，蘭兒愛的就是夫君的德行。孩兒呀，你快快長大，像你阿爺一樣，成為一位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為那氏家族光宗耀祖！”\\n\\n那羅延聽見小妻子的話，深明大義且情意綿長，他願意，為了他們母子去奮鬥，哪怕苦難重重，也是值得！\\n\\n與他年歲相仿的端木無極是他的那家兵團首領，他下達命令，他們出發到鄉下祠堂，端木無極將四十匹駿馬送回宇文周府邸，珠寶也一併送還宇文雲飛手上，並額外贈送臘日祭拜的牲口給雙方，以示賀節。\\n\\n“那大將軍，主意確實已定？不後悔？”端木無極領命後，再次與他確認。\\n\\n“是，主意已定，不後悔。”\\n\\n那羅延斬釘截鐵點頭，不後悔是他的人生主張，有天上諸佛在看著呢，他不後悔當下所做的一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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