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四十二章 宇文周：血月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要想占有看上去難以得到的東西，首要就是征服。\\n\\n自崑崙山的玄圃歸來後，宇文周不再踏足賭館，改為到段純陽的白雲觀常住，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賭癮。\\n\\n殘冬的夜，木葉滿山，在黃泥築就的老君台上，宇文周與段純陽不懼嚴寒，翹首仰望星空，他們在等待天象中的奇蹟“血月”的出現。\\n\\n“血月見，妖孽現。”紅色血月為至陰至寒之相，兆示人間正氣弱，邪氣旺，怨氣盛，戾氣強，風雲劇變，山河悲鳴，天下動盪，火光四起，故稱血月。\\n\\n段純陽預測“血月”就在這幾日出現，不久後，天下將有兵亂、暴動。宇文周將信將疑，他從未見過赤色的月亮，早早來到白雲觀守住，就為親睹百年難遇的奇觀。\\n\\n“段天師，你預測這天下當真會亂？”宇文周擺動著痠疼麻木的脖頸，來了七天，貌似痕跡全無，他開始失去信心了。\\n\\n“柱國公，預測這事，信則有，不信則無。再者，亂，是遲早的事。”段純陽凝神靜坐半日，也不見他有煩躁不安的跡象，果真修煉到靜如處子的境界。\\n\\n“老君台的地勢不夠險峻，要論這觀賞血月的最佳地方，唯獨崑崙山的玄圃。”段純陽將拂塵左右遊動，似在吹拂麵前的飛蟲，眺望著西北方位的群山之巔，遲緩吐聲。\\n\\n“陛下剛去玄圃，倘若他見到血月一定會很驚恐，匆匆趕回宮，祭祀天地神明，以保他的帝位牢固。”\\n\\n宇文周心念轉動，上午入宮，就見陛下帶了宇文雲飛的一隊精兵啟程。\\n\\n“天下帝王，明君為蒼生祈福，昏君為自己的權勢自求多福。宮內的天監師應該向陛下稟報天象，陛下選擇此時上玄圃，暗藏玄機。”\\n\\n段純陽閉目冥想，掐指盤算。\\n\\n“天師以為陛下所欲何為？”宇文周聽出話外之音，湊近段純陽，夜空浩瀚，圓月被一團烏雲擋住，老君台陷入陰沉境地。\\n\\n“柱國公以為陛下會有何打算？”段純陽抿嘴輕笑，反問他。\\n\\n“在下愚鈍，在請教天師呢。”宇文周如泄氣的氣球撇嘴。\\n\\n“天下之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運轉規律，即使今夜見不到血月也不代表天下安寧，不過是推遲兵亂，總會有人要揭竿而起。”\\n\\n段純陽話音剛落，圓月淡出陰影，普照大地，正是光明透徹，映照他的話。\\n\\n宇文周聽來，這番話傳遞的是另一層深意，天下帝位，可以輪流做，他不亂，自有他人亂，何必錯失良機，拱手相讓他人呢？\\n\\n“天師屢屢言及隻要具有中人之資，就能治理國家，望天師開示，成為帝王的前提需要具備哪些條件？”\\n\\n宇文周自恃“老君台”夜深無人，毫不避諱他的謀反野心。\\n\\n“他得有殺手的無情、大量的金錢、智謀超群的人才輔佐、英勇善戰的軍隊、利益相交的同盟。”段純陽直言相告。\\n\\n“天師以為在下如何？”宇文周大言不慚，露骨表達。\\n\\n“有勇無謀，貪財好色的中人之資！”段純陽對他也不客氣。\\n\\n“哪個男人不貪財好色？我至少還有勇，當今那位不見得就比我好到哪裡去！”宇文周遭此奚落，毫髮無損，厚顏無恥狡辯。成大事者，哪能要臉呢？\\n\\n“柱國公的話，有道理。這亂世之中，帝王這門高風險、高回報的投資，就得具備盜賊流氓特性的人才乾得了！”\\n\\n段純陽嗬嗬大笑著，宇文周見到與他心意相通的笑容，釋然得很，這老道也是不要什麼麵子隻要裡子的實乾家。\\n\\n“天師此言差矣！怎可將九五之尊的帝王與盜賊相提並論呢？”\\n\\n宇文周依然認為，自己要高人一等。\\n\\n“柱國公覺得老道的話不中聽？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古往今來，謀反篡位成功者，哪個不算是偷竊彆人的王位？強盜所為又如何？曆史是勝利者編寫的。”\\n\\n段純陽的眼裡是直抵萬水千山的閱曆。\\n\\n“國君無道，臣子也可易位，男兒都有帝王夢，這無可厚非，關鍵是你要當這個帝王的緣由，為了什麼？”\\n\\n段純陽話鋒一轉，與他促膝相談。\\n\\n為什麼想當帝王？宇文週迴避他審視的目光，投向夜色裡雲譎波詭的老君台。\\n\\n玄圃那晚，陛下陰陽怪氣的神情，凶殘暴戾的手段，他要是抓到自己與秦花苟合的蛛絲馬跡，後果……他恐懼地全身顫抖，早晚，不是他被陛下殺，就是他殺陛下！\\n\\n全因了秦花這個女人！憶及蘆花蕩深處與她的醉後情事，他的身體不可名狀地戰栗，不可遏製地興奮。\\n\\n是，他就是為了她，皇弟的眾多女人中的她，要想霸占她，與她長相廝守，宇文周彆無選擇，隻有征服，讓陛下消失，他才能名正言順占有秦花，喔，那朵**之花。嘴裡輕聲呼喚她，心尖尖都在顫抖。\\n\\n“我能說是為了一個女人嗎？哦，為了情愛！”\\n\\n宇文周目光遊離，拳頭緊握，偏頭吐出一口濃痰，吊兒郎當的輕浮習性不改。他的話，向來不用深思熟慮，他自負地認為，從前以為的遙不可及，很快就將觸手可及。\\n\\n“權力遊戲的名號是世上最高明的一種騙術，登上帝位的勝利者都會宣揚一套道貌岸然的口號來掩蓋來路不正的皇位，已成慣例。造反的理由千千萬，高尚的唬人口號，低俗的實用理念，各有各隱秘的動機，隨你怎麼編造。”\\n\\n段純陽保持高人一等的風姿，從容不迫道出權力遊戲的本質。\\n\\n“天師，你常說具有中人之資，就可治國。我有勇，資質肯定是中人之上，天師你有謀，就缺這錢、兵了！嗯，得好好謀劃謀劃。”\\n\\n宇文周眼下無法理會段純陽的話，他換上肅然的表情，關注當前困境。\\n\\n“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柱國公無須煩憂，上天自有安排。朝中就有一人，既有錢又有兵，還不擇手段。”\\n\\n段純陽索性給他指點迷津。\\n\\n“是誰？”宇文周來了精神，亮開嗓門。\\n\\n“鎮川節度使鄭郤宗。”段純陽加重語氣，一字一頓。\\n\\n“他？不行，戰神宇文雄是他的女婿，他的部下宇文雲飛是陛下的侍衛首領，他不是最佳人選，況且，他忠誠於陛下，這是不爭的事實。”\\n\\n宇文周好歹也是參與謀反的實操者。\\n\\n“他的時機的確欠佳。”段純陽思索片刻，同意他的分析。\\n\\n“那，還有一位，去試試拉攏他。”段純陽深思良久，附耳對他提出一個人。\\n\\n“慕容信的女婿冷麪金剛那羅延？”宇文周脫口驚呼，深究起來，他尚無把握。\\n\\n“那慶召剛死，他的兒子那羅延繼承了他的爵位封號，與崔如素的兒子崔文庭一般待遇，明著看，陛下對他已經不再有防備。據老道判斷，陛下其實對那氏一門相當忌憚。”段純陽看出宇文周的疑慮，他逐一替他消除。\\n\\n“此話怎講？”宇文周警惕地問。\\n\\n“實不相瞞，老道私下反覆觀摩那羅延此人，麵相奇特，腦後生有反骨，這樣的人才，天生就是造反篡位的狠角色。”段純陽的神情，高深莫測得很。\\n\\n“倘若他不接受呢？”宇文周摸著下巴，這是皇兄要殺人前的習慣動作，他不自覺地模仿他。\\n\\n“那隻能殺人滅口了。柱國公，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舉妄動，你掂量掂量你的武功，與冷麪金剛比畫，誰輸誰贏？你要開出什麼樣的籌碼，冷麪金剛纔願意接受？”\\n\\n段純陽說完後，起身望天，天空的圓月潔白無瑕，毫無血月跡象。\\n\\n“看來，是誤判了，見不到血月，也好，還天下百姓暫時安生。”\\n\\n段純陽以手背抵額相慶，絲毫不在意誤判影響他的聲譽，抬腿欲返身離去。\\n\\n“天師莫走，在下還有事要請教。”宇文周扯著段純陽的袖袍，生怕他一飛沖天，騰雲駕霧離他而去。\\n\\n“柱國公，成大事者，要有出其不意的手腕！找到冷麪金剛出手，柱國公便可用短、平、快的計謀製勝，省去耗費大量錢財、兵力、時間成本。”\\n\\n段純陽甩甩袖袍，彎腰褪下道鞋，赤腳踏入老君台上的太極陰陽圖上疾走，月色縹緲，白袍舞動，真如在雲端仙境。\\n\\n宇文周傻傻站立在太極陰陽魚的外圍發愣，摸不清段純陽真實的意圖，起兵造反，成功還好，失敗，株連九族的災禍，他肯願意冒如此大風險，所圖為何？\\n\\n“柱國公，老道乃是一個煉丹的修道者，視人間的榮華富貴皆為浮雲，長壽永生，纔是老道的追求。”\\n\\n段純陽走了九九八十一步後，神色平和地停在宇文周麵前，主動昭示他的企圖。\\n\\n“這般無私無慾？”宇文周似信非信。\\n\\n“燕雀安知鴻鵠之誌？老道修煉需要得到柱國公的全力扶持，冇有雄厚的資糧，修道成仙也隻是妄念哪。”\\n\\n段純陽揚起拂塵，屏息運氣，突地引頸長嘯，嘯聲雄渾悠遠，山穀迴響，野鳥驚飛。宇文周聽見他的嘯聲，當即被震撼了，這是一種雄鷹展翅高飛的嘯聲，充滿著淩雲壯誌的豪邁，他聽得心潮澎湃，鬥誌滿懷。\\n\\n“鷹有時候比雞飛得低，但雞永遠飛不到鷹那麼高。”\\n\\n段純陽收回鋒芒畢露的嘯聲，徐徐回望，宇文周被他保持泰然自若的神態所震懾，暗自揣摩，他這樣的修煉者，用什麼可以收買他？也許隻能是死亡。\\n\\n“天師所指的鷹與雞，分彆是誰？”宇文周眼角斜飛，穩住心神，他希冀段純陽這位有神通的修煉之人是因為他是雄鷹，他具備帝王的天賦，才與他結為同盟。\\n\\n“柱國公，你就是鷹，老道纔是雞。”段純陽的話，引得宇文周開懷爆笑，他真是自己肚裡的蛔蟲。宇文周攀附著段純陽的肩，天下將是他的了，他真想放縱地大笑。\\n\\n“柱國公，切莫放出話去，天下還在崑崙山玄圃那位的手上。”段純陽慎重提醒。\\n\\n“那又怎麼樣？遲早他都快成死人了，天下就是宇文氏一家獨大！”宇文周誌得意滿。\\n\\n“他的屠龍劍可是屠殺過好幾條真龍，萬萬不可小覷！”段純陽的話音，隱含著恐懼與不安的腔調，太出乎宇文周的意料了，他可是從未因身外之物而變顏色的人。原來，他還真怕死。\\n\\n“是，他有屠龍劍，屠殺了真龍的劊子手，上蒼怎會坐視不理？理應由我出麵處置凶手。”宇文周雙手展開，劃出霹靂催花的掌勢，麵上是替天行道的凜然正氣。\\n\\n“真龍會死，屠龍者也會死。”段純陽冷然說道。\\n\\n宇文周聽得寒氣直冒，他聽懂他的話裡深意，就算他殺掉宇文虎，他也會死。轉念一想，當初他與宇文虎歃血結盟扯旗造反，不也是抱定死無葬身之地的絕念，才讓宇文虎贏得了天下麼？他不也安然無恙？隻是，宇文虎什麼都擁有，他卻不是，隱蔽心底的不滿，已如冰雪融化後的花蕾逐一舒展釋放。\\n\\n“你段天師也許會永生，死不死在天意，我呢，早死過一回了，大丈夫視死如歸，既然決定的事，隻能毫無退路，一乾到底！”宇文周用豪情強壓畏死之心。\\n\\n“柱國公，能有此膽識與勇猛，此事勝算已有五成！”段純陽張開五指，麵含複雜笑意。\\n\\n五成勝算，已是好的開頭。宇文周急不可耐下山，回到府邸，趴在胡床上思謀著，如何與冷麪金剛啟齒同盟逆天而行的壯舉？\\n\\n血慈悲跪在胡床邊，為他按摩肩頸的同時，嘴裡不厭其煩地背誦著經文。\\n\\n“你整天喋喋不休向佛祖說些什麼？”宇文周聽得耳朵起繭，不耐煩地打斷他，喝問道。\\n\\n“奴婢見柱國公麵有愁容，便以經文為柱國公加持能量，望上天佛菩薩能庇佑柱國公儘早化解苦悶。”血慈悲不為他的喝問動容，不卑不亢地回稟。\\n\\n“算你有點孝心，你這幾日可到那府上走動，打探他近日有何動向，本公有要事與他商議。”宇文周享受血慈悲輕重恰到好處的揉捏，語氣緩和下令。\\n\\n“真是佛菩薩保佑，奴婢才從般若寺回來，從寺廟的湯頭師父得知，那慶召大將軍離世同一日，那羅延大將軍的新婦也產下兒子，那大將軍極為孝順，新娶的夫人又是虔誠的佛家弟子，他們謝絕外出，常到般若寺禮佛。”\\n\\n血慈悲的話，令宇文周眼前一亮，他翻身起來，輕拍血慈悲的頭：“真是天助我也！”\\n\\n“我們距般若寺有多遠？”他急吼吼地穿衣下地，恨不得插翅就飛。\\n\\n“不遠，柱國公，你不先確定那大將軍在不在寺廟，要不然空跑一趟呢。”\\n\\n血慈悲的定力比他穩。\\n\\n“跟隨本公久了，你小子也有長進，先去備份厚禮，以本公名義送上那府。\\n\\n厚禮得彆出心裁，他們可以不記得我，想忘記我也難。”\\n\\n宇文周停住腳步，調整策略。\\n\\n“那得是多厚重的禮？”血慈悲眨巴著濃密長睫毛的眼簾，不能確定宇文周的真實心思。\\n\\n“對於恪守節儉品德的我來說，厚禮的意義，不應該單純指金錢上的價值，還得有寓意豐富的內涵。”宇文周定定望著血慈悲，自認為說得很透徹了。\\n\\n“噢，遵命。”血慈悲不敢再多問，退下備禮。\\n\\n宇文周複又躺回睡榻上，他心裡有事，就用睡覺來解決，在夢裡打腹稿，睡醒後，自會有好主意上頭。\\n\\n冷麪金剛那羅延、慕容信。宇文周竭力搜尋著那羅延留給他的印記，提到那羅延，繞不過慕容信，提到慕容信繞不過他的三位貌美的女兒，兩位入宮，大小姐早亡，留下這位三小姐成為宇文虎的貴夫人，二小姐是那家媳婦，那羅延寵愛這位小婦人，事事聽命於她。那羅延、宇文虎，算近親關係，剪不斷理還亂的錯綜複雜，棘手的問題來了，攻破那羅延的軟肋在何處？\\n\\n隻能從慕容氏家兩位小姐的殺父仇恨下手。宇文虎是慕容氏族的大仇人，慕容信被鴆酒賜死，他的夫人**，整座華麗麗的慕容府燒成灰燼，殺至親的仇恨，想必，慕容家的兩位小姐，應該不會這麼快就遺忘。宇文周抽絲剝繭，理出些頭緒了。\\n\\n“柱國公，那大將軍與那夫人剛好有兩位公子，從你收藏的一批駿馬裡挑選一公一母兩匹良駒，送給他們，柱國公意下如何？”\\n\\n血慈悲俯身，用婆婆媽媽的碎語奏請，他這人就是囉唆。宇文周並未入眠，暗笑這小子也學到他的六分精明瞭。自己在囊中金子富足時，從一位西域的馬販手中低價買下這批小馬駒，三五年了，養馬千日，用馬一時。\\n\\n“好主意，現在就送過去！一刻不要耽誤！”宇文周首肯後，想要翻身入睡。\\n\\n“柱國公，需要帶什麼口信？”血慈悲遲疑著問道。\\n\\n“不用，馬廄總共多少匹馬？”宇文周意識到，僅送兩匹馬也不足以證明他的厚禮意義。\\n\\n“一百匹，品相上等的馬匹，僅有四十匹。”\\n\\n“那就送上等馬，分成四日送，每日十匹。讓那夫人收取。”\\n\\n宇文周清楚女人枕邊風的功力，有時比男人在戰場上的廝殺還靈。事不宜遲，該出手就得出手，四十匹上等馬，在這即將開戰的時刻，勉強算得上是一份厚禮了。\\n\\n冷麪金剛，本公靜候佳音了。宇文周心滿意足地將頭靠在高枕上，這下，可以高枕無憂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