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三十五章 宇文周：玄圃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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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周是東都城內金鉤賭坊的常客。\\n\\n金鉤賭坊內，不分白晝，紫紅燈籠高掛，“鬥雞走狗，六博蹴鞠”，人聲鼎沸，煙霧瀰漫，處處充斥著紙醉金迷的奢靡浮誇，令人沉湎其中，不知時日。\\n\\n宇文周陷在這裡近十天了，他專玩賭注極大的六博戲，即兩人相博，每人六枚棋子，故稱六博。其勝負的關鍵在於擲彩，偶然性很強，雙方按照各自擲出的齒彩走棋。\\n\\n贏了輸，輸了再翻身，他在輸贏中沉淪，遲遲不甘心走下賭桌——若不是陛下的密令到，恐怕他要輸掉全部家當才被人趕下桌。\\n\\n血慈悲陪同他冇日冇夜地熬通宵，整個人快坍塌了，縱是年輕精力旺盛，也已是雙眼充血，麵呈菜色，走路近乎飄忽狀。\\n\\n“你這小子，怎麼可能比我還不如？”宇文周見到血慈悲的屍從樣，出言譏諷，話音未落，他纔要起身，便覺天旋地轉，眼前人影重重疊疊，逼得他暈頭轉向，仆倒在椅。\\n\\n血慈悲忙扶住他，賭坊贏家，同樣是虛胖肥腫的大胖子，爆滿血絲的雙眼充滿歡愉，他從裝金豆的袋中扒拉出幾片金葉取笑他：“宇文公，你這是陰陽失調了，趕緊到隔壁醉雲歸去采陰補陽，本公子樂得成人之美，這點金葉，拿去享用吧！”\\n\\n“切，算你走狗屎運，贏了本公白花花的銀兩，就該多拿點金葉出來犒勞醉雲歸的娘們，就這幾片？吝嗇小氣，不怕遭人恥笑！”\\n\\n宇文周與他們說笑慣了，嘴上嫌棄，手下可不嫌棄，一股腦揣起桌上的金葉，放入懷中，搭著血慈悲的肩，揚長出門。\\n\\n陛下要他陪同出宮打獵幾天，宇文周得趕緊養精蓄銳，不然，怎有精力與陛下在獵場狂奔賽跑？\\n\\n回到府上，宇文周匍匐在床，成了蛻皮的蛇，癱軟不動。\\n\\n這大冬天，哪有什麼野物出冇？純粹找罪受！他捶打著床榻呼喊：“血慈悲，野到哪去了，給本公來碗酒，漱漱口！醒醒腦！”\\n\\n“哎喲，柱國公，這酒，怕是喝不成了，緩緩神，吃點填飽肚皮的飯菜，整裝入宮護駕打獵去。”\\n\\n血慈悲聽見動靜，一溜小跑到他身邊，伺候他穿衣戴帽，宇文周懶洋洋地坐在床沿，翕動鼻翼，嗅出一股羊肉的香味：“去哪裡買的羊肉？味兒這般鮮美？”\\n\\n“是石頭城的尉遲公大將軍敬獻的冰山羊，陛下賞賜了半隻。聽聞這冰山羊是秦夫人、梅夫人吃慣的美食，尉遲公大將軍每年都會敬獻一批。”\\n\\n血慈悲趴在地上，替他套好高筒鹿皮靴。\\n\\n“你說陛下會不會帶上秦夫人同去？”宇文周心思活泛，搓手揉腮。\\n\\n“不可能嘛，這可是男人們的遊戲！”血慈悲指揮著侍女端來食盒，將爆炒羊肉、香煎鮮魚，一盆出爐的熱胡餅擺上桌，不容置疑地肯定。\\n\\n“我們打賭？我賭他會帶上她！”\\n\\n宇文周直覺判斷，宇文虎定不會扔下秦花一人在宮，換作是他，也不願讓這樣妖嬈的女子離開他視線半步。他蹺起二郎腿，手中筷子夾住羊肉，細細品咂，果然好味道。\\n\\n“尊貴的柱國公，小的可冇什麼本錢和你打賭，趕緊吃飯囉，無須打賭瞎猜，不過幾個時辰，就能見結果。”\\n\\n血慈悲不客氣地抓起胡餅撕扯咀嚼，他眼裡隻有吃飽肚皮纔是大事，什麼美女嬌娃，都不值一提，宇文周最見不慣他這不懂享受人間風月的脾性。\\n\\n臨入宮前，宇文周換上打獵穿的裹身戰袍，披上縫製一半虎皮一半錦緞的亮麗風衣，戴上鑲玉短帽，帶上佩刀、弓箭，經過一夜的休整，他重新恢複英姿勃發的風采，意氣風發跨馬進宮。\\n\\n在宮門前，宇文周與血慈悲下馬，他一人進入侍衛森嚴的皇宮，兩旁林立威嚴的侍衛，手執兵器，筆挺站立，麵部毫無表情，氣氛是如臨大敵的凝重。宇文周第一次意識到皇宮的權力威懾，他腦海裡閃現段純陽的話：“任何人都有機會成為皇帝！”一閃而過的念頭被羅什力派來的公公掐斷，隨他的引領，宇文周徑直到長秋殿恭候聖駕。\\n\\n隆冬時分，長秋殿的梧桐葉已落儘，宇文周跪在陰冷的殿階，風灌入露出的脖頸，冷得他打寒戰，宮女們掃地的刷刷聲包圍逼近，他想挪動身軀換位，又擔心隨意移動對陛下不敬，如何躲避這該死的灰塵？正猶豫不決時，秦花的侍女墨語疾步過來行禮，要他入殿內等候。\\n\\n宇文周鬆了口氣，猜想定是秦花娘孃的主意，果不出所料，他才進入暖香奢華的長秋殿內，陛下宇文虎的鷹隼笑聲傳入耳中：“皇兄呀，我這秦夫人對你可是上心，見你跪在殿外，擔心你被凍壞，叫孤下令，宣你進殿哪。”\\n\\n陛下與秦夫人相對而坐，享用早膳。\\n\\n“臣何德何能讓陛下、娘娘關愛？臣定感念皇恩，忠心事君。”\\n\\n宇文周跪在溫暖如春的地上行大禮，刻意表現出惶恐不安的受寵若驚。\\n\\n長秋殿用了貴重的崑崙白玉做地板，冬季，白玉地板下有一層滾燙的熱水沖刷，製造出地麵溫暖的效果，無須燃燒炭火取暖，殿內壁燈都以黃金製作，香獸氤氳，罕見的歐家碧牡丹也在室內冬日吐蕊。\\n\\n“彆老跪著了，坐下吧，今兒是兄弟。”陛下恩賜他起身，免去久跪在地的膝蓋痠麻受罪，宇文周坐在雲紋紫錦凳上，聽著皇帝與他訴說親情，他不得不感歎女人力量奇大，她能影響左右枕邊男人的行為。\\n\\n“陛下政務繁忙，還能惦記兄弟情義，臣深感榮幸。”宇文周誠懇致謝，不敢正視眼前的陛下與秦夫人。\\n\\n“陛下，尚書令高成道求見。”羅什力甩動著手臂拂塵，跪下稟報。\\n\\n“這死老頭，定是阻攔我出宮打獵，不見！”宇文虎麵呈不耐煩的神色，極為抗拒。\\n\\n“他已跪在長秋殿外了，念在他一片忠誠的分上，陛下，見見無妨。”羅什力極力主張陛下見他。\\n\\n“也好，倒要聽聽這老鬼嘀咕些什麼？讓他進來吧。”宇文虎氣咻咻地下地離席，坐在胡床正中，正襟危坐。\\n\\n“陛下，臣高成道跪請陛下，愛惜龍體，少做玩物喪誌之事。”老態龍鐘的高成道跪在地上，蒼白的鬍鬚下垂在地，宇文周見他這般不識人情世故的執拗，暗中替他捏把冷汗。\\n\\n“孤不就是出宮打場獵，怎麼就成玩物喪誌了？高卿的話，言過其實了吧？”宇文虎用銀針剔牙，翻著白眼珠，冷冷責問。\\n\\n“陛下，昔日謀士範增曾感歎漢高祖劉邦，占據關中遠離美酒婦人，乃誌不在小，望陛下三思。飲酒打獵不過街頭混混所為，再者，陛下乃千金貴重之軀，出門打獵也有傷害龍體之……”\\n\\n高成道話音未落，就被秦花頤指氣使的一頓搶白擾亂：“以高大人之言，陛下就該不吃不喝不延綿子嗣囉？”\\n\\n宇文周冷眼旁觀，識趣地不作聲。\\n\\n“秦夫人言重了，陛下明察，老臣並非此意。”高成道一臉正氣出言反駁，宇文周瞭解這個高成道，他秉性正直，今日之爭，有秦花加入，必定他是輸家，一輸到底的輸家。\\n\\n“陛下，”秦花俯身在宇文虎肩上，宇文周趁機偷窺，見到當眾施展狐狸媚術的秦花，身著緊身衣裝的她，素麵朝天，白肌迷人，黑髮綰成髮髻，儼然是英氣逼人的女俠，她貼著陛下的耳垂戲笑狎呢，誘惑得連宇文周都方寸大亂。\\n\\n“高卿且退下，孤自有分寸。”\\n\\n陛下麵帶不悅，被老臣數落為昏君，失去九五之尊的尊嚴，換作是他人，早下斬首令了。\\n\\n“這高成道，枉費一肚子的學識，隻留下一肚皮的不合時宜。”宇文周在旁，獨自嘀咕。\\n\\n“陛下，老臣責任在身，倘若陛下一意孤行，老臣就長跪長秋殿不走！”\\n\\n高成道的話擲地有聲，說完就開始磕頭，咚咚咚，堅定的磕頭聲，每一下，每一聲，敲擊著在場的每個人心臟。\\n\\n“高大人，請起來說話，君賢臣忠，纔是天下百姓有幸。”\\n\\n宇文周強製將高成道扶起來，他再不現身說句話，局麵僵持，誰也脫不開身。\\n\\n羅什力見機行事，夥同莊雲端搬來錦凳，高成道抗拒著不坐，逼得陛下發話打發他走：“孤念高卿年邁，忠心可鑒，特賜碧玉帶一條。羅什力，還不快帶他退下！”\\n\\n高成道老淚縱橫地跪下謝恩，宇文虎攜手秦花跨過他身旁，親密如連體嬰走出長秋殿朱門，宇文周忙跟上去——還是皇帝厲害，一個賞賜就打發了這頑固要命的纏人老臣。\\n\\n“陛下，隨行護衛都安排妥當，護衛首領宇文雲飛，在宮門外等候，望陛下早去早回。”羅什力匆匆跑來，跪辭彆去。\\n\\n“柱國公，陛下安危，還望你多加護衛。”羅什力臨走前回首，對宇文周重重囑咐。\\n\\n宇文周點頭應許，對這位忠心耿耿的貼身太監首領，他滿懷尊重，身邊的血慈悲，要有這般伶俐忠誠就好了。\\n\\n“陛下，我們是到大黑山狩獵麼？”宇文周走近請示，血慈悲牽馬過來，默默跟隨。\\n\\n“不去大黑山，到崑崙山上的玄圃。”陛下興高采烈跺腳，逃出古板老臣的視野，處於完全自由的他，神情像衝出樊籠的猛獸。\\n\\n“去到如此遙遠？”於文周深感意外，崑崙山離此地快馬加鞭至少也得三天三夜路程，這一來一回不得十天左右？這究竟是誰出的餿主意？他有些後悔冇聽從高成道的勸阻了。\\n\\n“怎麼？皇兄不願陪同？”陛下聽出他話中的遊移，厲聲質問，麵色陰冷。\\n\\n“豈敢？隻是擔憂臣的馬，腳力跟不上陛下的赤炭火龍駒。”\\n\\n宇文周支吾著以藉口搪塞。\\n\\n“你好賴也是千裡追風駒，不礙事，抄近道，三天足矣，有秦夫人作伴，皇兄一道，若不是皇太後鳳體孱弱，也一併去了！難得暫時甩開冗雜事務出宮，這次就要玩得儘興！”\\n\\n宇文虎飛身躍馬，秦花與墨語戴上麵紗，拖長飄帶的闊帽，分彆上馬，香風吹得人迷醉，宇文周見到這一幕，有些恍惚，想到他迎接秦花入宮那時的場景。\\n\\n“陛下，怎會突發奇想到崑崙山的玄圃？是有何事？”宇文周在陛下馬屁股後，鼓起勇氣追問。他實在捉摸不透陛下的舉止。\\n\\n“皇兄，不是自詡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怎麼連崑崙山的玄圃也不知曉？”陛下嗤笑著，麵有得色。\\n\\n宇文周當然清楚玄圃的妙處，四季如春，萬物生長的自然天堂，尚未聽過有獵物可捕獲，這纔是他甚覺怪哉的地方。\\n\\n“孤找個由頭出宮，哪裡就定要射殺野獸？再說了，獵物，不一定隻是蒼鷹、野鳥、野獸，人，也可以是獵物！多刺激！”\\n\\n在野外的奔馳中，宇文虎推心置腹的大實話，聽得宇文周膽寒發豎。人，是獵物？這個人，會是誰？陛下真是瘋了？\\n\\n兩旁呼呼而過的崇山峻嶺，早失去碧綠的顏色，換上土黃的冬衣，宇文周強作鎮定，不就是陪同他一起瘋玩麼？\\n\\n“陛下，賭一局，賽馬？”他的賭癮上來，雙手抓緊韁繩，要與陛下比個高低，這是他們年輕時常玩的遊戲。\\n\\n“好，許久未賭了，看誰的馬跑得快！宇文雲飛，你的三百精騎兵分三路，我們以三百裡的目標來定，你要派一隊人馬先在前麵三百裡處找到客棧護駕，一隊人馬保護秦夫人，一隊人馬押後。”\\n\\n宇文周聽陛下調兵遣將，這是他服氣宇文虎的地方，他懂戰術，他隻懂賭術，一字之差，失之千裡。\\n\\n年輕精瘦的宇文雲飛接到命令，迅速分派好人馬，各就各位。\\n\\n“出發！”宇文虎衝宇文周壞笑，兩人原本並肩而行的馬，同時揚起四蹄，向荒無人煙的山地前衝。\\n\\n宇文周聽到秦花興奮而壓抑的尖叫，他想，這一定是衝他而來的歡呼，整個心房再次為她炸裂。\\n\\n第一回合，陛下勝。陛下個性爭強好勝，宇文周故意輸掉，一行人將清風徐來客棧全包下，大家都疲乏了，吃飽喝足後，閉房而眠。\\n\\n賭局繼續，第二天，照常是陛下贏，宇文周仍不在意，連續奔波，累得人仰馬翻，次日出發前，陛下問他：“周大頭，還賭嗎？”宇文周腦袋稍大，諢名周大頭，出門在外，兩人以兒時諢名為號。\\n\\n“願賭服輸，黃莊家可願再戰到底？”\\n\\n宇文周坐在馬上，嬉笑著問陛下，兩日的親密接觸，他以為回到從前，言談間不免隨意些。\\n\\n傍晚時分便能抵達崑崙山腰的玄圃，山路崎嶇，他的坐騎常跑小道，他能贏得最後一天的比賽，令陛下看不出破綻。\\n\\n“哈，周大頭，那就一賭到底！”宇文虎端正狐皮寬帽，抬頭望天，晴空萬裡，偶有飛鳥掠過，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他與著翠綠裘皮披風的秦花吻彆：“孤最愛看你穿這綠色，鮮嫩如小蔥，孤又好吃蔥！”\\n\\n“陛下真壞，人家又不是下飯的佐料。”\\n\\n秦花羞紅了臉，**含情的雙眸偷偷瞟向宇文周，宇文周假作不見，躬身讓出道來，秦花與侍女墨語先行一步，他和陛下才齊頭並進。\\n\\n剛入崑崙山地界，天空飛起鵝毛厚雪，不多時已是白雪漫山，天冷路滑，宇文周遙遙領先，遲遲不見陛下身影，忙拍馬回去，觸目所見護駕在旁的宇文雲飛正拉住陛下坐騎韁繩，跪在雪地懇請他中止賭馬遊戲。\\n\\n糟了。宇文周忙跳下馬來，跪在濕漉漉的雪地表示為陛下安危著想，願意主動放棄比賽。\\n\\n“周大頭，那你自己認輸了，罰你給孤牽馬！”\\n\\n陛下冷傲的眼神，橫掃宇文周，發出被寵慣了的大孩子般的任性嬉笑。雪花撒落在身，瞬間變成冰水，順著衣袍滴答，宇文周頓感寒冷刺骨，他忙不迭點頭稱是，宇文雲飛這才起身，撐起青綢油傘，替陛下擋住風雪，宇文周將自己坐騎交到血慈悲手上，他牽過陛下的馬，君臣一行，在雪中跌撞緩行。\\n\\n“秦夫人呢？”陛下側臉欣賞路旁雪景，突發聲詢問。\\n\\n“請陛下放心，秦夫人由打前陣的衛士護送，應該在崑崙山下客棧等候。”\\n\\n宇文雲飛躬身稟報。\\n\\n宇文周迎雪逆行，雪花飛舞，撲滿他身，深一腳矮一腳，鞋底漸濕透，凍得他瑟瑟發抖，手已僵硬無覺。何曾吃過這等苦頭？他暗中對陛下的任性所罰心懷不滿，不經意回首，見陛下渾身無一片雪花沾染，華貴的錦服簇新，頭上狐皮帽中央嵌著一枚剔透晶瑩的烏黑玉石，充斥著富貴逼人的氣勢，下巴高抬，滿是不可一世的倨傲。\\n\\n宇文周內心憤憤不平，又不敢流露絲毫，艱難地前行，隻盼早日到達崑崙山下客棧，洗去一身汙垢塵土，喝上熱酒，伸展四肢，酣睡一場。\\n\\n奈何上天偏不遂他心願。磕磕絆絆走到午後，終於與秦花夫人的人馬會合，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淨，哪有什麼客棧？就連隻鳥影也不見。\\n\\n雪地裡，傳來秦花與墨語的嬉笑打鬨聲，秦花著長至腳麵的翠綠裘皮鬥篷，頭罩雪帽，墨語是猩猩氈鬥篷，在白雪裡，秦花如一條妖媚的靈蛇遊動，一紅一綠的脂粉香娃在潔白的世界，奪目耀眼。\\n\\n“哎呀，你成了雪人啦。”秦花麵色緋紅，嘴裡哈著一團白霧，長長的眼睫毛沾滿雪花，撲閃著黑寶石般的眼珠，惹人疼惜，蹦跳著走過來。\\n\\n宇文周看得傻眼，四肢僵硬，動也無法動，話也不敢回。\\n\\n“你說誰成雪人了？”陛下宇文虎發出尖厲的鷹隼聲，居高臨下冰冷相向。\\n\\n“啟稟陛下，妾身指的是柱國公。陛下不是最重手足情深？”秦花走到陛下馬前，揚起俏臉，她以為無知無畏，就能所向披靡？\\n\\n“夫人是想當賢明的嫂嫂？好，皇兄，孤要下馬，還不給孤跪下？”宇文虎的笑飽含醋意，他轉向馬前的宇文周發號施令。\\n\\n宇文周還冇來得及反應，血慈悲先跑過去，撲通趴在雪地上，叩頭請罪：“陛下，柱國公身體羸弱，微臣甘願代勞。”\\n\\n“你算什麼東西？卑賤的下人也來邀寵？”宇文雲飛走將過來，伸腿踢開血慈悲，血慈悲悶哼一聲，如一片雪花，悄無聲息飛滾到路邊，秦花的驚呼，使得宇文周立刻憬悟，他努力甩動停滯的腿，邁到陛下馬前，雙腳不聽使喚打滑，一屁股翻滾在地。\\n\\n宇文虎笑得前俯後仰，他並不在乎。秦花以手掩嘴，卻使他羞愧惱怒，讓他在心愛的女人麵前丟臉！他努力支撐麻木的身軀，手腳並用爬過去，忍受奇辱，趴在地上，懇請陛下：“陛下，請下馬賞雪。”\\n\\n前方，忠誠的奴仆血慈悲齜牙咧嘴強撐著要站起身來，幾番努力，都是徒勞。宇文雲飛的一幫衛士，在旁冷眼看熱鬨，誰也不上前搭手扶他，墨語跑過去，她勇敢地將血慈悲扶起來，替他拍打著紅袍上的雪屑。\\n\\n宇文周頭伏雪地，既喜亦憂，陛下突然發難，都是天真的秦花惹的禍，偽裝不了自己情感的女人，如何在豺狼本性的帝王身旁繼續存活？\\n\\n陛下遲遲不下馬，似在躊躇什麼。\\n\\n“陛下，趕路要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到了夜晚，將有吃人的荒原狼出冇。”宇文雲飛跪在馬前請求。\\n\\n“陛下，我怕荒原狼，快走嘛。”秦花聽得花容失色，嚇得忙登鞍上馬。坐在馬背上紋絲不動的陛下發話了：“那就各自上馬趕路！”\\n\\n宇文周舒緩筋骨，運氣起身，血慈悲扶他上馬。一路上，他對宇文雲飛產生濃厚興趣，他是鄭郤宗舉薦的人，竟會對崑崙山地形熟悉？冇立汗馬功勞，就成陛下的近衛士首領，方纔對血慈悲痛下毒手，完全冇把他這位皇兄，堂堂柱國公放在眼裡，他憑什麼，這麼囂張？\\n\\n隊伍向崑崙山的山腰挺近，雪漸小，路邊綠意蔥蘢，快到玄圃了。隱約有花香吹來，宇文周莫名興奮，玄圃風光，世人皆知。不過大都是葉公好龍，一則嫌上崑崙山太遠，二則怕遇上荒野狼，真正到過玄圃的人，多半會留下長居，中了玄圃的毒，捨不得離去。\\n\\n山下本是暮色降臨的冰天雪地，半山腰的玄圃花草葳蕤，一地緋紅的花海，吹動著香氣縹緲，一輪圓月高懸，照射出清涼時空白晝如明。\\n\\n好美呀！秦花興奮地扯下披風，露出包裹緊緻的窈窕嬌軀，她拉住陛下的手，拍馬闖入花海中，宇文雲飛、墨語緊隨身後。\\n\\n玄圃是神奇玄妙之地，所有見到花海的人，都會生起莫名高亢的情緒。\\n\\n宇文周翻身下馬，腳踩軟綿花叢，**升騰，他穿梭在柔軟的花叢中，正要加快腳步追趕陛下，血慈悲湊上來提示他：“柱國公，稍慢前行。”\\n\\n他瞄見前方，宇文雲飛與手下衛士圍成一道人肉屏障，陛下定是一時興起，與秦花在花海裡行**巫山樂事。\\n\\n果然是當皇帝才能任性所為。他痛苦地扭頭，跪在花海裡，仰望深邃星空，玄圃寂靜，秦花痛楚且快樂的呻吟，攪碎他心，他攥緊拳頭，咬住牙關，死死將體內的**按捺下去。\\n\\n“宇文周！”耳旁是陛下宣泄**滿足後的下令。\\n\\n“臣在！陛下。”他轉身低頭下跪，花的枝條瘙癢著他。\\n\\n“孤派你、宇文雲飛同上玄圃的樓房蒐羅妙齡女子。”\\n\\n“遵命！”\\n\\n這裡怎麼會有妙齡女子？你不才從佳人身上起來？宇文周嫉妒陛下貪得無厭的嗜好。\\n\\n他不能抗令，怨氣沖天繞過枝葉繁密的花海，上到玄圃空地，矗立眼前的七座花崗石外牆的巨塔高樓，在月色下，折射出深不可測的冷光。\\n\\n“柱國公，這兩座塔樓給你，見到女人，統統先抓起來。”宇文雲飛的笑意陰險。\\n\\n“宇文統領，可否明示？獵物是指這些女人？”宇文周覥著臉，低聲下氣求教他。\\n\\n“真相，很快為你揭曉，柱國公。”宇文雲飛神秘地笑道，返身向巨塔中的最高樓急速跑去。\\n\\n宇文周見問不出所以然，帶著血慈悲撞開毫無聲息的樓房木門，手執燈籠，室內哪有什麼美人？裝滿各種顏色藥粉的盆盆罐罐堆積滿地，空氣裡充斥著硫黃的粉末和硝煙味，這間房應是煉丹的丹房。\\n\\n再撞開第二座樓房的門，照舊如是，他愈發驚惶不安，陛下以打獵之名，騙他到這玄圃來的用意是什麼？玄圃為何有這些奇怪的樓房？\\n\\n一無所獲後的宇文周，沮喪地佇立在狂風怒吼的空地上，風聲送來女人們的哭喊雜以士兵們的淫笑，他快步衝入裝飾典雅的房內，被眼前一幕驚嚇住：赤身**的男子身首異處，斷頭處冒出汩汩鮮血，床上兩位衣不遮體的年輕女子被捆綁得嚴實，嘴裡塞著布條，一位披著豆沙綠的薄衫，繩索紮出豐滿的胸與渾圓的臀部輪廓；另一位肩上隨意搭著黑紗，露出裸露的堅挺飽滿的麥色**，宇文周看得血脈僨張，宇文雲飛正在肆意地輕薄她們，哪來的這些人間尤物，在這玄圃做什麼勾當？\\n\\n牆角暗處，士兵們按住兩位年輕女子的手趴在桌麵，粗暴地剝光她們的衣衫。女人們的啼哭與呻吟，哀怨而悲傷，此起彼伏，人間慘劇在宇文周眼前出演，他想起陛下所言，人，也可以是獵物，說的就是這些可憐的女人嗎？\\n\\n“宇文統領，這也太無法無天了，怎能強暴民女？”\\n\\n宇文周拔出長刀，要阻止士兵們的暴行，被宇文雲飛伸手擋住，他輕飄飄地壞笑道：“她們哪是什麼民女，不過都是供人玩弄的娼妓，這是我對士兵的獎賞，柱國公，你也可以上！”\\n\\n“你們究竟有什麼事隱瞞本公？”宇文周氣急敗壞地追問。\\n\\n“玄圃有邪惡妖人俘獲年輕美豔女子煉長生不老丹藥，本統領奉命追查，妖人是遇男則女，遇女則男的陰陽人，披黑紗者是天下尤物淩波香，著綠紗者是‘纖足舞’絕妙的綠雲小姐，都是讓天下男人趨之若鶩的大美人。”\\n\\n宇文雲飛說著話，手中的虯龍金棍滑過兩位美人抽搐顫抖的嬌嫩**，驕狂地壞笑。\\n\\n“什麼樣的大美女，能比得過孤的秦夫人？”\\n\\n陛下宇文虎發出刺耳笑聲，龍行虎步，闖入室內。宇文雲飛、宇文周、士兵們慌忙跪在地上，俯首稱臣。\\n\\n“嗬嗬嗬，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孤聽說這世上還有陰陽人，不遠千裡來看看究竟。”\\n\\n宇文虎拖著秦花的手，像下山的猛虎盤踞在室內騰空的高背椅上，色眼骨碌轉動貪婪地透視著床上的一對瑟瑟發抖的佳人。\\n\\n“陛下，臣已命人安排得當，淩波香的問歡樓佈置極為奢靡，兩位花國領袖悉數在場，全憑陛下挑選、差遣。”\\n\\n宇文雲飛跪下請示，極儘諂媚之功。\\n\\n“著黑紗者？著綠紗者？”宇文虎伸出手指戳點，左支右絀。\\n\\n“陛下，那妾身呢？”秦花在旁撒嬌使性。\\n\\n“你？你不是處心積慮想著皇兄？皇兄，今夜，就讓孤的女人秦夫人陪伴你，如何？”\\n\\n宇文虎笑得陰森恐怖，宇文周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陛下，給臣借一萬個膽也不敢，陛下的女人，永遠是陛下的女人！”\\n\\n“陛下，有了新美人，就要拋棄妾身了麼？妾身回石頭城去！”秦花翹起紅唇賭氣，眼眶發紅，是真心吃醋的姿態。\\n\\n“宇文雲飛，是這穿綠紗的美人善纖足舞？帶她到問花樓。秦夫人，在旁觀舞如何？”宇文虎拉著秦花的手，色眼癡癡盯著綠紗佳人的三寸蓮足不放。\\n\\n“陛下，這玄圃主人淩波香如何處置？”宇文雲飛指著地上躺著的另一位佳人請示。\\n\\n“賞給你的部下們享用，皇兄，你也不要客氣！去試試陰陽人的滋味，難得嘛！”宇文虎笑得恣肆。\\n\\n宇文雲飛的部下們嗷地歡叫著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把個淩波香褪成赤條條的裸人，淩波香用力掙脫，一躍而起，抱住陛下的腿，搖尾乞憐：“陛下，看在淩波香曾是慕容夫人的師父分上，饒了奴家吧！”\\n\\n“什麼？你還當過蓮兒的師父？”宇文虎笑著自語，手撫下巴，宇文周熟悉他動作後的意圖，淩波香必慘死無疑。\\n\\n“是，蓮兒十歲就隨奴家學彈琵琶。”淩波香以為抓到一線生機，高聲作答，豐乳抖動，語速又急又快，生怕旁人聽不見。\\n\\n“好，好個師父，宇文雲飛，孤將淩波香賜給你手下三百精兵輪番享用，再喂荒原狼！”\\n\\n宇文虎的笑意陰晦，神氣鄙薄，邁向燈火通明的問歡樓。\\n\\n“宇文虎，你這個暴君，將不得好死！”淩波香淒厲的詛咒，響徹整個玄圃。\\n\\n宇文周攥緊刀柄的手急速顫抖，刀哐當掉在地上，陛下，他的皇弟，何時殘暴到令人髮指，令他恐懼的地步？\\n\\n權力，是權力。\\n\\n月光射在刀上，眼前豁亮，他幡然醒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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