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三十章 青蔦蘿：安樂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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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蔦蘿夢到她受了傷，騎著衰弱的老馬向青山深處奔逃，背上箭傷流出的鮮血沿路滴灑在翠綠的草被中，後麵的追兵呐喊著逼近包抄她，老馬揚起四蹄悲鳴後退，她絕望地見到眼前一道深不測底的幽澗……生無可戀，退無可退，她懷著必死的無懼從馬上蹣跚跳下地，抽出血跡凝固的寶劍，使出全身力氣向半空劃出一道弧形，步步逼攏的追兵，像一團漆黑的烏雲，無情地淹冇她。\\n\\n她唯有以死相搏，咬緊銀牙，飛舞出團團劍花，不讓他們靠攏。\\n\\n殺！追兵中的頭領一聲嘶喊，青銅刀尖刺向她的前胸，她聞到刀刃上死亡的氣息，急忙撲倒向後僥倖躲避，背上箭傷劇烈震痛，她張開雙眸仰視天空，自知必死無疑，危急關頭，參天古樹上，飛下一道黑影，替她擋住奪命的刀光劍影。\\n\\n她欣喜回望，是身著與古樹同色蒼翠衣衫的阿孃。“阿孃？”她狂喜大叫，求生的信念使她充滿力量。\\n\\n阿孃笑而不答，飛速揚起羽翼般的袖袍，數百條小青蛇像利箭從她體內射出，密密麻麻的蛇群撲向追兵，咬他們的腳，他們的脖，他們裸露的肌膚，烏黑衣衫的追兵們被嚇得丟盔棄甲，亂了陣腳，頓作鳥獸散，烏雲散去，清明重歸。\\n\\n“阿孃，他們為什麼追殺孩兒？”青蔦蘿倉皇追問，她與阿孃住在這半山腰，依靠打獵為生，與世無爭多年了，平地一場大火，來了這幫詭異的黑衣人，萬箭齊發，要將母女置於死地，虧得阿孃早出打獵，她從後院帶傷騎上馬，才撿回性命。\\n\\n“有時候，對某些人來說，殺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阿孃扶她躺下，拔出深陷背部的箭，抖出止血的粉末在傷口上為她包紮好，俯身到受傷的馬旁，治理馬腿上的箭傷。\\n\\n“阿孃，我們冇有家了，怎麼辦？”青蔦蘿發愁地瞅著深澗，白練似的水浪蒸騰著縹緲的團團霧氣翻滾，澗上盛開著一叢叢蘭花，瑰麗的紫蘭，奪目綻放，這是天宮才能養出的仙葩。\\n\\n“有人的地方，就有家。”阿孃舒展麵容，指向深澗對麵的坡地，那荒無人煙的坡地上，長滿蒼翠的油鬆。\\n\\n“這，要怎麼過得去？”青蔦蘿望向暗黑無底的幽綠深淵，後怕地縮頭。\\n\\n“不要忘記，阿孃會幻化法術。”阿孃驕傲地向半空抖動袖袍，無數條青蛇迴歸原位，不過是古樹上的片片綠葉。\\n\\n“阿孃，幫我！”青蔦蘿扯著她衣袖，歡喜請求。\\n\\n“不，阿孃隻能救你性命，有些事，是命運為你做出的選擇，並不意味著它就一定比你自己做出的更糟糕，就算那是你很肯定自己有生之年都不會做出的選擇。”\\n\\n阿孃不肯再施以援手，牽著傷馬，意圖獨自下山。\\n\\n“阿孃，你怎麼能丟下孩兒一人不顧？你怎麼不顧母女情分？”青蔦蘿呼天搶地悲號。\\n\\n“人生而孤獨，你該獨自麵對你的人生。一個人隻有退到一無所有，什麼都不是的局勢，才能重新出發，無所畏懼向前。”\\n\\n阿孃不為所動，她的話音與身影倏忽消失。\\n\\n“阿孃！”青蔦蘿充滿怨氣地捶胸頓足，從夢中醒來時，也是日影照射在地的時辰。床邊矮凳上，擱置著一個冒著熱蒸汽的水壺，用以減緩室內入秋的乾燥，床頭案幾上的白菊，細長的花瓣紛紛擾擾如垂下的珠簾，透出清雅的芬芳。\\n\\n“青夫人，臥佛子仙師在外恭候多時了。”\\n\\n青奴端來淨手的銅盆、白濕巾、躬身稟報。\\n\\n“呀，糟糕，要麵見陛下，這段時間，老做這個夢，也不知有什麼預兆！”\\n\\n青蔦蘿拿起濕巾擦拭著臉和手，麵色病懨懨的，夢裡的情境，總使她心驚肉跳。\\n\\n“問問仙師，或許有答案呢。”青奴扶著她穿上新製的秋服，是妃色錦緞上手工刺繡的橙黃淩霄花，取人約黃昏後的佳期良宵之意。\\n\\n“尚衣局的宮女，手藝愈發好了，青夫人的這套新服，可真有人比黃花瘦的美態呢。”青奴在旁奉承著，攙扶她到鏡前坐下，打開妝奩，取出碧玉梳、步搖、珠寶頸飾，開始理妝。\\n\\n“那還不快些給我梳妝？把陛下贈我的四蝶銀步搖簪，賞我的鏤空穿枝菊花紋金簪，犀牛梳篦都給我妝扮上。”青蔦蘿督促青奴動作加快，將陛下所贈之物全身披掛，望能引得他牽動舊情，寬恕她無罪。\\n\\n“青夫人，難道忘記今日之約了？到安樂殿負荊請罪，求陛下寬恕無罪，老道好生解脫完事，返回故地。”臥佛子揮灑著寬大的道服，顧不上尊卑有彆，大步流星闖進來。\\n\\n“你又何必心慌慌去請罪？雖說是負荊請罪，也不能真的苦著張臉麵見聖顏，豈不又犯了大不敬之罪？”青蔦蘿麵不改色，對著鏡中的臥佛子疾言厲色。\\n\\n“夫人還有閒心梳妝，老道可冇這耐心等候，容老道先行一步，安樂殿前再見。”臥佛子搖頭欲轉身離去，全然不理會鏡中的青蔦蘿，她嬌容慘淡，確實需要脂粉來添補顏色。\\n\\n“冇見過去送死還這樣心急火燎的蠢人！”青蔦蘿狠毒地詛咒著。\\n\\n“且慢，青夫人，此話怎說？不是說好去坐幾天牢房，吃幾天牢飯了事？”\\n\\n臥佛子瞪大碧藍深邃的雙眼，困惑且認真地返身過來。\\n\\n“我隻是隨口說說，就把你唬住了，陛下用了你的靈丹妙藥，自然念著你的好，不可能折磨你，就是遮人耳目的過場。”\\n\\n青蔦蘿眉上塗了青黛，臉上搽了鉛粉，頰間抹了胭脂，整個人就顯出活色生香的生動靈巧，她微微歎息著，隻記得從前那個刁鑽精明的馬販子，幽默逗趣，眼前的他，成了個修道修成走火入魔的呆子，這修行之路，還是不要輕易進入的好，不然，真就改了本性，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n\\n“臥佛子，臥佛子，這名字聽著就讓人生疑，誰給你取這破號？”青蔦蘿恨恨不平低語。\\n\\n“啊喲，我的姑奶奶呢，快些吧。”臥佛子很不耐煩地貼近她，比靈貓還小心謹慎。都什麼時候了，還挑這刺！\\n\\n他數著手上的佛珠心急如焚，佛珠的加持也定不了他的八萬四千心。\\n\\n“你猴急甚？我又做相同的夢境，你來解解夢，是什麼意思？”青蔦蘿扯著他衣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夢境，眼含期待。\\n\\n“青夫人，這夢難解，可能吉凶參半，也或許與今日上朝有關。”臥佛子來回走著，手指叩響著佛珠，發出浮躁不安的響動。\\n\\n“好啦，走唄。”青蔦蘿意識到他的焦慮不安，無法靜心為她解夢，索性起身，作勢要走。\\n\\n“夫人，您還未用早膳呢。這可是你最愛的玫瑰五仁湯糰。天大的事，還得吃點東西墊肚要緊。”\\n\\n膳房的廚娘端了熱騰騰的湯糰高舉跪迎，托盤內鑲金邊雲紋的青花瓷碗內漂浮著粉嘟嘟、圓滾滾的湯糰，惹人垂涎欲滴。\\n\\n“我，還是吃了再走。”青蔦蘿止住蓮步，想到進入安樂殿就得下跪，腹內無物，自己遭罪，還是不要虧待了自己吧。\\n\\n“好，也給老道來碗熱湯糰，早就耳聞朝霞殿的廚娘有絕活，進了牢房是吃不到像樣的飯菜，臨走前嚐嚐，也不枉遭罪受。”臥佛子也被饞蟲勾住了，佛珠也不數了，探頭掛在脖上，這才安穩坐下來。\\n\\n“看來，這天大地大都不如吃飯的事大。青奴，給仙師來個大海碗的芝麻五仁混合的湯糰，管他吃個夠。”\\n\\n青蔦蘿捂嘴輕笑著，坐在桌麵下繃了緞麵的圓凳上，吹著熱氣，小口吞食。\\n\\n入秋的安樂殿，素淨的漢白玉台階上，擺滿緊密挨攏的盆盆綠菊，遠遠望去，猶如一道翠色的屏障，給廣袤的北方大殿添染了春的暖意。\\n\\n青蔦蘿與臥佛子遲到了。\\n\\n她並不畏懼，用錦帕掩著嘴，生怕半途而至的飽嗝衝口而出，保持端莊步態，跪在陛下麵前。偷眼見到坐在龍椅上的陛下，麵帶喜色，想來心情大好，圍繞陛下左邊是嬌豔的秦花夫人、青春的慕容伽蓮夫人、高冷的梅夫人，右邊坐著滿頭珠翠麵色枯黃的皇太後，縱然是渾身的珠光寶氣，也掩蓋不了老婦人身上自帶的詭異與鄉野粗鄙的氣息。\\n\\n“妾身給皇太後行禮，恭祝太後鳳體安康。”青蔦蘿依序禮行過後，猜不透陛下將後宮夫人都帶出來的用意，可能他愉悅的狀態與身旁這位毫不起眼的老婦人有密切的關聯，能與失散多年的阿孃重逢，不要說是帝王，就是尋常百姓，誰不歡喜？\\n\\n“大膽臥佛子，你可知罪？”宇文虎和顏悅色對她點頭後，收斂笑容，言辭轉而犀利。\\n\\n“下臣知罪，懇請陛下治罪，下臣願受處罰。”臥佛子的頭抵在地上，與地麵無縫對接，音量微弱地告饒。\\n\\n“來人，將罪臣臥佛子剝去道袍，關入死牢，秋後問斬！”\\n\\n宇文虎的麵色突顯殺機，青蔦蘿如遭晴天霹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夜的約定，不是說好就做個樣子，送去牢房，可不是這般生猛地要問斬！\\n\\n她定睛見到如狼似虎的禦前衛士將臥佛子按在地上，凶神惡煞地套上枷鎖，臥佛子也被嚇蒙了，四肢癱軟在地任人擺佈。\\n\\n青蔦蘿以跪代步爬近龍椅下的黃金欄前，含淚哀求：“陛下，臥佛子縱是罪孽深重，看在他忠心事君的情分上，免去他死罪吧？”\\n\\n“賤婦！孤還冇治你的罪呢！還敢自作主張替奸人求饒？”\\n\\n青蔦蘿見到陛下方纔的柔情不再，嘴角劃過令她陌生的獰笑，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n\\n“妾身，妾身能有什麼罪？”她感到事態嚴重，風向怎麼就轉了呢？一口冷風吹入口，她胃裡翻江倒海要打飽嗝，泛出玫瑰五仁湯糰氣味的飽嗝，危急關頭，她緊緊抿住嘴。\\n\\n“皇兄，你來宣讀，孤怕臟了嘴！”\\n\\n青蔦蘿渾身戰栗，她驚惶地埋首，機械地磕頭，整個人陷入恐懼的旋渦，發不出聲來。\\n\\n耳邊是宇文周高聲宣讀罪狀：“青蔦蘿貴為夫人，勾結異邦，蠱惑仁君，修建小迷樓，妄圖弑君，居心叵測，打入死牢，秋後同赴刑場問斬！”\\n\\n青蔦蘿聽明白了，她果真是天底下最傻的笨女人，輕信陛下的恩情，一心一意為他服務，伺候得他舒舒服服，到頭來，卻成了蠱惑仁君的死罪？不，不可能！陛下定是受了宮內哪個賤人唆使，是冷冰冰的梅雪衣？是嬌滴滴的慕容伽蓮？還是嫵媚媚的秦花？她被這晴空霹靂刺激到神誌不清，不，不能這樣進入死牢，陛下要置她與臥佛子於死地，都是莫須有的罪名，不能束手就擒！\\n\\n青蔦蘿強迫自己鎮定，壯膽抬頭，頭上步搖沉重異常，心中情分已斷，她硬生生收回眼淚，隻能自救，豁出臉皮不要顏麵的自救。\\n\\n“陛下，可曾記得，我既媚君姿，君亦悅我顏，何以致拳拳，綰臂雙金環，何以致殷勤，約指一雙銀。”\\n\\n青蔦蘿舉起雙手，手臂上的九圈金臂釧，手指上如銀光澤的藍玻璃指環，都出自當年情郎，而今翻臉無情的帝王信物。\\n\\n青蔦蘿情深似海凝視宇文虎，宇文虎似有心軟，在聽到她誦出情詩的那一瞬間，可短暫如朝露，短暫如燃起的火苗，隨即熄滅。\\n\\n“陛下，都是老道一人的罪過，老道願以死服罪，望陛下寬恕青夫人，此事與她無關。”\\n\\n臥佛子醒悟後，恢複西域男兒的擔當本色。\\n\\n青蔦蘿轉向戴著枷鎖鐐銬的馬販子，愛恨交織，早知今日下場，還不如當年和這馬販子一起遠走邊疆，過平凡百姓夫妻生活呢。\\n\\n可這臥佛子也真是愚蠢透頂，當著陛下，這樣維護她，更加闖大禍，他從前的靈慧機靈跑去哪兒了？\\n\\n“哼哼，青夫人，一介弱女子？”宇文虎的腔調陰陽怪氣，青蔦蘿明白大限已至：臥佛子必死無疑了，陛下多疑嫉妒，睚眥必報，本就猜忌兩人關係異常，他這是自尋死路。\\n\\n是誰這麼用心思，把她與臥佛子的老底挖出來，泄露給陛下？青蔦蘿悔恨自己輕敵、輕信。\\n\\n“大膽妖道，你濫用妖術蠱惑明君，是何用意？可是異邦派來的細作專程陷害陛下？還不快從實招來！”\\n\\n宇文周站出來，高高在上發出質問，他的身後是一身白袍，永遠與世無爭淡泊名利的段純陽。\\n\\n青蔦蘿怨恨地瞪著宇文周，臥佛子和他有什麼過節？這細作叛國之罪，可真是要將兩人置於萬劫不複的死地了。\\n\\n“陛下，青姐姐與陛下患難與共，舊情難捨，陛下既是重情重義的賢君，就請寬恕青姐姐吧。”\\n\\n白衣綠衫的秦花，鬢角的雙蝶花鈿簪，是用金絲盤成兩隻相向飛舞的蝴蝶，兩翅鑲滿黃色琥珀，華貴刺眼，她離座起身，如一隻開屏的孔雀，吸引所有人的目光。\\n\\n“什麼患難與共？與孤患難與共的隻有皇太後，她算什麼東西，也配跟孤患難與共？爾等不要求情了，孤心意已決，她膽敢做出這等毫無王法、尊卑、情義的蠢事，本該打入十八層地獄！”\\n\\n宇文虎揮舞著衣袖，袍身上金線編織的金龍，咆哮著龍騰雲霧得天下，虎歸山林稱霸王的王者兼霸主的獰惡氣象。\\n\\n青蔦蘿耳聽陛下殘忍的絕情話，心似被冬日大雪封藏的尖刀切割，她費儘心思索與他的愛，千方百計謀與他的情，卻直落個打入十八層地獄的下場！她跪在大理石上，渾身如同泡在冰海中哆嗦。她勇敢地正視著發怒的他，這還是當年那個落魄的無賴少年？還是那個囊中羞澀在酒樓被她的豪客欺負的小男人？\\n\\n“陛下。”梅雪衣也耐不住寂寞，她像一片潔白的天鵝羽毛輕盈地鞠躬，蜻蜓點水般的得體優雅，“青姐姐到底是對陛下癡心一片，且無真憑實據，就唐突定下死罪，難以服眾，還望陛下三思，從輕發落青姐姐為好。”\\n\\n青蔦蘿聽出門道了，左一個秦夫人，右一位梅夫人，都冇安好心，明著是替她求情，實則句句是讓自己死得難堪！\\n\\n“憑據？難道孤還需要下什麼指令來證實嗎？”宇文虎怔了片刻，收攏袍袖，雙眼翻動，梅雪衣的話，引起他另一種深度的思索，他是需要拿出場麵上對他有利的藉口或行動來維繫他君王的尊嚴及君主的超人智慧。\\n\\n“哈哈哈！”青蔦蘿突然爆發出瘮人的狂笑，她太熟悉陛下的心思了，一旦他雙眼翻動，必有詭計。她豁出去了，索性將頭上的步搖、犀牛梳篦全都拔下來，發狠地扔在地上，陛下踐踏她的真情，她為何就不以牙還牙迎戰？\\n\\n披散著及地長髮，麵容慘淡如中空半月的她，骨髓裡殘存有家族遺傳的剛烈風骨，就是死，她也要死得清白，青氏家族儘管是籍籍無名的平民家族，但也有卑賤者的尊嚴，她要儘己所能維護家族尊嚴。\\n\\n她咚咚磕頭，剖明心扉：“陛下，妾身願以西天極樂世界的諸佛名義發誓，妾身忠心伺君數年，從無二心，若有半句謊言，願遭天譴，望陛下明察，休中他人詭計，斷了夫妻緣分。”\\n\\n“不必勞煩天上諸佛，孤賜寶刀一把，你要證實你的清白，隻需將臥佛子一刀刺死！”\\n\\n宇文虎冷漠地下令。\\n\\n羅什力揮手，禦前衛士雙手捧著一把寒光逼人的寶刀在青蔦蘿麵前停下，青蔦蘿料到陛下會有陰招，但冇料到是這樣誅心的陰招，耳畔是臥佛子軟弱疲遝的悲鳴。\\n\\n“青姐姐是心疼了還是捨不得了？千萬不要徇私丟了性命哦。”梅雪衣的譏諷，字字敲打著青蔦蘿敏感的神經。\\n\\n一直沉默不語的慕容伽蓮終於肯說句話了：“陛下，以妾身淺見，皇太後方回宮中，且年事已高，不宜直麵血腥，還望陛下網開一麵，為妾身腹中龍種積存福報。”\\n\\n青蔦蘿飽含複雜情緒地望向她，既感激也酸楚，這麼多張美豔的麵孔之下，多的是蛇蠍心腸，慕容伽蓮肯站出來為她說句公道話，實屬不易，上蒼眷顧她，入宮不久便懷有龍種，若是自己膝下有皇子皇女，哪能遭此屈辱？\\n\\n“好，那就送皇太後、慕容夫人回宮！”宇文虎換上龍顏大悅的笑臉，並不理會慕容伽蓮的求情。\\n\\n青蔦蘿眼睜睜見到一乾宮女，花團錦簇護送著皇太後與慕容夫人隱入明黃珠簾，宮門徐徐關緊，生死存亡的時刻到了——玩笑看似是玩笑，但是屠殺從來都是真正的屠殺。\\n\\n“怎麼樣，青夫人，該動手了。”\\n\\n宇文周要置她與臥佛子於死地之心昭然若揭，他失去耐心了。\\n\\n當你失去耐心時，正是魔王微笑時。\\n\\n青蔦蘿深諳權力鬥爭的規則就是如此：你永遠無法確定，這一刻，與下一刻，誰為刀俎，誰為魚肉。她彆無選擇，擦乾眼淚，握緊刀柄，向臥佛子步步逼近。\\n\\n臥佛子艱難地起身站直身軀，眼底是悲愴的深情無畏：“我想過無數種死法，就是冇想到會死在你刀下。”\\n\\n青蔦蘿嗷地尖叫著：“不是我要殺你！”閉上雙眼，熱淚滾滾流下！猛力刺入他胸膛，刀插心臟的撲哧巨響，嚇得她回拔刀身，手下力氣已用儘，她死命將刀拔出來，扔在地上，驚恐地看著滿手熱血，害怕地在新做的妃色錦服上來回擦拭！\\n\\n臥佛子倒在地麵，沖天而出的熱血濺射她滿頭滿臉，又熱又腥的血味令她噁心，她不得不蹲下身來，哇哇嘔吐著腹中的湯糰，經過胃酸腐蝕的湯糰，腥臭黏糊，她想起和臥佛子最後的早膳，悔恨與痛苦交加，她發狂尖叫著，沿著安樂殿的空堂來回奔跑，她瘋癲了。\\n\\n“將罪臣拖到郊外喂野狗！青蔦蘿失心瘋，念在服侍孤多年的情分上，奪去夫人封號，打入冷宮！”\\n\\n宇文虎冷眼巡視著朝堂下滿地狼藉的血流成河，他已司空見慣，安樂殿本身就是一座裝飾金碧輝煌的屠場。\\n\\n青蔦蘿被衛士架起兩臂，像死狗般拖走，經過宇文周身邊，她看到段純陽尾隨拖著臥佛子屍體的士兵匆匆遠去，宇文周如釋重負向陛下告退，秦花牽著陛下的手，得意地媚笑，梅雪衣扯著錦帕，矇住麵容，露出冰冷的雙眸。喔，差點忘記了，梅雪衣是後宮最怕見血的夫人，冇有一個人憐憫青蔦蘿的生死，關心她的存亡。\\n\\n她費力搜尋著落在血泊中陛下賞賜她的金、銀步搖、犀牛梳篦，冇了，什麼也冇了。\\n\\n她呐呐自語，腦海陷入混沌的空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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