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拚了命地想科舉想讓大伯孃過好日子,想讓家裡人好些過日子,卻成了害家裡四分五裂的元凶。
他這些年努力有什麼意義。
他娘是壞人,他,不也是壞人的親子。
秦玉蘭是追了整整一日,直到夜深了纔將男人帶回來。
他倒是好不容易不亂喊亂叫了,隻抱著頭蹲牆角,不住哭著:“爹,爹,大哥——”
整個人,竟跟瘋了一樣。
秦玉蘭煩躁踹這破牆一腳,過去捧著碗就繼續用飯,不顧這鍋肉都冷得透透的。
心裡還思忖著,就是那死丫頭出現後,羅信纔開始不對勁的。
她就說那丫頭邪性!
那羅素娘時不時跟個瘋女人一樣要殺人,這羅信,也突地一下就跟瘋了一樣,難不成這整個羅家,都有病?
想到陰晴不定的那丫頭,秦玉蘭越發點了下頭,喉嚨骨頭突地一噎。
旁邊男人大力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正大力捶著她背:“吐出來,你把我爹吐出來!”
重重一下,秦玉蘭差點被噎死,肉也是從喉嚨口吐了出來,飛到桌上,白白軟軟一坨,已經嚼得發爛。
而瘋了一樣的男人又小心翼翼捧起來,將那坨肉放回瓦罐,人又突然捂著耳朵,蹲到了牆角,身子瑟瑟發抖。
“爹,阿爹,信哥兒不是故意的。”
“你彆打我罵我好不好,大哥,大哥,爹又要揍我——”
他跟孩童似跑出去:“大哥,快來幫我!”
屋門大開,一陣冷風,但秦玉蘭身子卻更冷,她愣愣瞧著桌上的殘渣剩飯,還有吐出的細細碎碎骨頭,“嘔——”
她也彎腰吐了出來,吐得眼淚水都出來:“瘋子,瘋子!”
“全都是瘋子!”
好不容易腸子都嘔了出來,起身就忙著去開衣櫃,收拾行李。
她要走,要帶著宣哥兒走,她要做貴人的娘,甭管羅信是不是一時發病,她在這苦日子,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夜色濃得似墨,而羅家院外靜靜站著的女子身影,轉了身去。
但在家門口不遠,就瞧到一孤零零倒地上輪椅,再眼熟不過,她蹲下來盯了會,就順著輪椅旁拖拽的痕跡慢慢踱步走去。
她夫君,又跑了?
痕跡儘頭,幾乎到了深山裡,而看到眼前景象,羅素娘,瞳孔也倏地幽深一下。
“死瘸子,你家錢財都放在哪,快說!”
一瘦得跟猴樣的男人重重往地上人身上踹一腳,還吐一口:“一廢人還跟我裝大爺,不說是吧,就算我們兄弟倆今個把你弄死在這山上,也不會有人知道。”
地上人還是一動不動,靜靜看著他。
哪怕被他們兄弟倆又踢又揍,半張臉都青腫成那樣,還是隻漠然瞧著他,就好像,他纔是那個螻蟻。
去年縣裡楊家公子中舉,他去楊家府前搶發的賞錢時,那掀起馬車簾子下車的公子,也是這個眼神。
他跪在地上爭搶的,不過是他們看不上的。
“能裝是吧”,羅軒又吐一口,忽地眼神一暗。
“那不如我們把你衣服褲子扒了,瞧瞧這瘸子的腿長啥樣?”
“我羅軒活這麼大,還真冇瞧過這個。”
地上人眼簾終於顫了下,他突地躬身彎起,重重吐出口血。
“其實說到底還是不敢殺了我罷,在這拐彎抹角,連殺人都不敢。”
蒼白麪上,還掛著血絲的薄唇彎了一彎:“懦夫。”
“好,爺今兒就讓你瞧瞧——”,羅軒被一激,麪皮都一顫,手抓起帶的棍子就要砸下去。
“砰”,卻是他被一腳踢倒,胸口好像一個大錘重重砸下,直直凹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