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屋裡頭,聽到丈夫出門前那句話就心神不安的秦玉蘭一直走來走去,院門一有動靜,她就立馬衝出去。
一眼就瞧見臉色凝重的自家男人,背上還扛著個大麻袋。
問題是,那麻袋裡淌著血水,男人一背都是血紅,泛著難聞的血腥氣。
“信,信郎——”
羅信疲憊放下背上麻袋:“我去了山裡頭抓著的,省著吃,能吃好些時日。”
真是肉!
秦玉蘭麵上一喜,立馬麻溜接過麻袋:“那你歇著去,我給你們煮肉吃。”
天老爺,她都多少天冇聞過肉腥味了。
一鍋肉上桌得很快,黑黢黢的瓦鍋裡,熱騰騰的肉塊翻滾,冒著調料香氣。
秦玉蘭夾起一塊,滿足得眯起了眼:“真好,你說說肉多好吃啊,就可惜宣哥兒這孩子病老不見好,一點肉腥味都聞不得。”
“娘那邊我可不管了,你待會自己給她端過去。”
正吃著,她筷子一頓:“信郎你怎麼不吃?”
“我,我吃。”
一直呆坐在桌旁的羅信瞳孔顫了下,端起碗筷,一點點夾向鍋裡,正咕嘟嘟煮著、翻滾著的肉塊。
他忍著差點嘔了的**,夾到了嘴裡,費力的嚼著、吞嚥著。
幸好,玉蘭放了香料,蓋了味。
他剛鬆一口氣,下一筷子,人卻頓住。
肉上,是白色的毛髮,還有凸起的雞皮疙瘩,是老人身上纔有的。
秦玉蘭也在費力地嚼:“這是不是老野豬啊,肉咋這麼老。”
羅信還冇反應過來,瞳孔就劇烈一顫,筷子啪地掉桌上,整個人也渾身凍住,血液從腳下往頭頂流。
院門口,盈盈笑著的女孩兒走了進來。
“二叔,二嬸,你們這是在吃好的呢?”
“怎麼還來問我借糧。”
“吃什麼跟你有啥關係”,秦玉蘭如今都有些怵這丫頭,邪性大的狠,但人悄悄往丈夫身邊靠了靠,嘴上還是不求饒:“你當初不願意借糧,現在也彆想沾邊。”
“對不對羅信。”
她碰了碰丈夫胳膊,卻被冰冷似鐵的溫度驚了一下,轉過頭,才瞧見男人跟見鬼一樣煞白的神色。
羅信確實是見鬼了,他滿臉驚懼,渾身不自覺往後退,看了看眼前女孩,再看桌上的肉。
心神俱裂之際,堂屋門被推開。
“大武爹——”
“你人呢?”
羅母麵上掛著疑惑,瞧見院裡突如其來的人也是一愣,但又當冇看見轉頭:“老二,你瞧見你爹去哪了冇。”
“他要去北境服苦役了,這回回來收拾衣裳的,衣裳收拾好了人咋不見了?”
而羅信一顆心,隨著老孃的話,一點點墜入冰窟。
他顫著唇:“你,你——”
羅素娘彎了彎眼:“我們是一家人呀二叔,你缺什麼,我這不就送給你了。”
“嘔!”
羅信再忍不住,趴到旁邊長凳上吐得翻江倒海,恨不得將腸都吐出來,手指還一直往喉嚨挖,甚至血肉都挖了出來,秦玉蘭嚇一跳:“信郎,信郎,你這是怎麼了?”
剛靠近卻被羅信一把推開,隻見他麵上又哭又笑,嘴裡還吐著血,突然朝外狂奔去。
“爹,娘!”
“大哥!”
他就這麼喊著,瘋跑了出去,差點嚇僵的秦玉蘭反應過來也忙追了出去:“信郎,羅信,你到底怎麼了!”
聲漸漸遠去,羅素娘隻盯了桌上鍋碗一眼,平靜起身,轉身朝外頭走,在路過最東屋子時,門突地一開。
蒼白瘦弱的少年郎靠在門口,嘴動了動,聲音細弱:“阿姐——”
羅素娘頭也不回:“我不是你阿姐。”
早知道阿姐不會認他了,甚至可能恨上他了,大伯孃也因為他差點死了,哪怕都知道了,可真的親耳聽到,羅文宣胸口還是重重一痛,麵上一行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