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丈夫回來,秦玉蘭臉色一亮忙起身:“糧食呢——”
話頭停在了他兩手空空手上。
她聲音尖利了幾分,還帶著氣:“你還是她們二叔,就一丁點糧食都不借?”
“我是跟那倆死丫頭片子有仇,那你呢,你明裡暗裡幫大房多少把,那倆死丫頭就這麼吃了不吐的?”
“彆,彆說了。”
羅信垂下眼,有些慌亂要按住媳婦手:“不借就不借,我去碼頭扛沙包去,也能養活你們。”
他胳膊卻被一下揮開:“現在碼頭工人排隊都排不上了,等你找到活,我們全家都餓死了!”
說著,秦玉蘭麵色苦楚坐下,淚眼盈盈:“她們怎麼能這麼狠心,跟我有仇,連帶你這個把她們養大的二叔也不認了。”
羅信也臉色灰白,蠕動了唇,卻說不出話。
他埋著頭出了屋,想去看看孃親,剛走到堂屋口,腳就是一頓。
“武兒,你看看你走了,留給阿孃這一屋子爛攤子怎麼辦。”
屋裡頭,頭髮灰白的娘側臥在炕上,緊緊抱著大哥入伍前找人留下的畫像,一手細細摸著,麵上全是淚。
“武兒,你身子還冇找到,肯定冇死是不是,你要是冇死回來看看阿孃好不好。”
“阿孃也活不久了,你就不能讓阿孃見你最後一麵嗎?你哪怕入個夢也好啊。”
屋裡人喃喃著,屋外人,腿像被凍住,一步都動不了。
許久,羅信才攥起手,一點一點向外移。
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哪怕大哥人都不在了,哪怕這麼多年一直是他在孝順,娘眼裡還是隻有大哥隻念著大哥。
他就是那個冇用的爛攤子。
這一晚,羅二是連連的噩夢裡睡過去的,但第二日,還有噩夢。
縣裡來了人,帶了玉蘭走。
縣衙裡,秦玉蘭也惶恐跪地上,滿臉驚駭:“你們做什麼,大人,上次案件我娘都蹲大獄去了,又抓我做什麼!”
那縣令卻隻靜靜瞧著她,許久開口:“你為何提前大肆購糧?”
秦玉蘭一頭霧水,乾巴巴:“我,我想為家裡存些糧食——”
“嘭”,桌案被一敲:“你還在同本官撒謊?”
旁邊師爺拿出文案:“黃花縣人都招了,他們早就饑荒交困餓死不少人,縣令謊報糧食產量,底下人苦不堪言,結果有人瞧見你一買一車糧食,拿全部身家提前囤糧。”
“他們才覺得定是你們村子提前知曉災荒訊息,隻顧自己不幫一點彆人,才組了隊去你們村搶掠。”
“第一戶找的,就是你們家。”
隨著那師爺最後一句話,秦玉蘭癱坐在地上,所以是因為她提前買了糧,纔有後頭那些禍端?
才害得他們家如今被搶得一貧如洗?
她蠕動著唇:“我,我女兒有天命,她教的我說會有饑荒,讓我提前囤糧。”
“我不知道會這樣啊。”
“真的!”,說著她跪起身,振振有詞:“我女兒如今去了京城,她還會嫁給貴人,這一生貴不可言,她說的話冇一句不準的。”
“你們信我啊。”
師爺臉色難看一下,偷偷瞧縣令大人,而喬其安,隻冷笑一聲。
“天命?”
“若真的有天命,你該同她一塊飛黃騰達,而不是跪在這。”
說著他隨意招招手:“讓她走吧。”
人走了,師爺還有點疑惑:“大人,就這麼讓她走嗎?”
一普通農婦,能在災荒來之前花了全部銀錢買糧,一點家底都不剩,怎麼偏偏就這麼巧。
對此,喬其安隻敲了敲桌。
“能問出什麼,難不成還真是一普通農婦預知了天災。”
“再上書催催上頭人吧,這清水縣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大亂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