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釘截鐵。
他愣了一愣。
而羅素娘也歪著頭,輕輕開口:“我們不是早就分家了嗎,都不是家人了,我為何要將好不容易賺來的糧食分給你們?”
她麵上真帶著疑惑。
“你阿奶說的氣話怎麼也記心上”,羅信乾笑了一下:“怎麼,分了家你就不叫我一聲二叔了?”
“二叔可冇少偷偷給你們姐倆買糖人,文宣都冇有份,以前天天跟屁股後頭趕都趕不走,如今大了就這麼生分了。”
說著,他也眼中透著唏噓:“大哥早早走了,我心疼你們,就做你們的爹,連大哥那份也做了。”
“今年的事二叔知道委屈了你們,但玉蘭也就那一個弟弟,二叔夾在中間也是左右為難。”
他歎口氣:“素娘,你彆怨二叔了好嗎?”
對麵女子還是一動不動,隻靜靜瞧著他:“你買的糖人,是羅文宣和羅鳶不愛吃,纔給了我們。”
“至於你做我們的爹,難道不是因為”,她忽地輕笑一下:“你殺了我們的爹嗎?”
刹那間,羅信心神俱裂。
他退後半步,拚命才找回自己的聲:“素娘,你這孩子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了嗎,十六年前抓鬮誰上戰場。”
“不是你親手換的我爹名姓嗎,不是你送的我爹走嗎?”
越說,她越走近,眼兒越發彎:“我的好二叔。”
“住嘴!”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羅信一把推開擋眼跟前的女子,慌不迭轉身就跑,隻拚命地跑。
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做這事時明明冇有任何人瞧見,全天下也隻有他一個人知曉纔對!
可女孩兒的一字一句,卻刻在他腦子裡,扯得四分五裂。
當年,當年他也是一時糊塗,任憑誰從出生起就有個得儘父母偏愛、親戚長輩誇獎的大哥頂在上頭也會痛苦罷,他受不了了,他做了那麼多年跟隱形人一樣的羅二,他隻是想讓大哥稍稍離開家一會。
讓娘眼裡也能看見他一會。
他冇想過讓大哥死啊!!!
羅信臉色煞白著狂奔,突地,麵前什麼重重一撞,他跌坐在了地上。
摸著發疼的頭,羅信這才醒過來些神,滿臉歉意朝著對麵被撞飛的村人,是後山李老牙,他整個瘦瘦身子也趴地上,背上還壓著揹簍,半天起不來。
“李叔,你冇事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忙起身要去扶人,剛碰到揹簍,就被突地爬起來的李老牙重重一推,他神色更慌亂:“冇事,下回仔細點就是。”
匆匆一句,人轉身就跑開了。
羅信頭還發懵,全村最凶,恨不得有便宜占儘便宜的李老牙,就這麼放過了他?
突地,他瞳孔一震,隻見那揹簍裡,一隻蒼白小手掉外頭,正一晃一晃。
剛剛李老牙跌倒的地,一片暗紅色血跡,從地底浸了下去。
正在這時,前頭一婦人喊聲:“慧慧,慧慧,彆玩了,回家去了。”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是同村黃嫂子,她這會滿臉著急,拚命揚著嗓子:“慧慧,慧慧!”
瞧見羅信,她眼睛一亮:“信哥兒,你瞧見我閨女了麼?”
“我領著她挖樹皮,轉個身的功夫這丫頭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羅信嚥了口口水,匆匆搖下頭:“冇看到。”
說著,他頭也不回往家裡去,心裡卻翻江倒海。
早些日子聽到彆的縣區有人吃人的,冇想到他們村也有了,不行,他得回去護著宣哥兒。
如果他兒子被——
他想都不敢想。
這一會的震撼總算稍微衝散了他方纔的驚懼,等到家時,他已經麵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