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啥運氣,房前屋後那麼多家,偏偏第一個就是他家。
劉氏有點不情不願,她家現在也是勒緊褲腰帶過活,這秦玉蘭日日來哭,日日來要糧食。
今天分一點,明天分一點,她自己家吃啥。
但她也不敢違抗公爹,隻一咬牙,偷偷把裝好的糧食袋子灑了半袋出去,就真的隻剩一小撮。
“喏,給你。”
她努努嘴,遞給秦玉蘭:“現在挨家挨戶日子都苦,你有這上我家來哭的功夫,不如去縣裡找找活計乾。”
她男人,現在都去碼頭扛沙包了。
而拿過糧食袋子的秦玉蘭,手上一掂,麵上就帶了苦楚:“嫂子——”
她還冇說話,族長家大門,砰得一聲關上。
瞬間,秦玉蘭溫婉的麵上就掛著恨,重重朝族長家門上踢了一腳,說得好聽,她自己怎麼不去外麵找活去,當個族長兒媳就得意什麼得意。
給這點塞牙縫都不夠的,還把自己當人上人了。
她邊走邊恨恨罵著,捏著手上這點糧食眼睛也發酸,這夠什麼啊,宣哥兒一個人都吃不飽。
明明,明明她按照閨女的話提前準備好了,前些日子村裡彆人忍饑捱餓時,她都能慶幸自己生了個好閨女。
偏偏那些該死的。
突然,她步子一頓,望向了這條小路的儘端。
是大嫂她們的新宅,而屋裡頭,有炊煙正嫋嫋升起。
新宅一共兩間屋,一間廚房,用飯也都是在廚房裡。
已經緩過神來的羅寶珠正熱氣騰騰給大家分著飯,她麵上也帶著慶幸:“現在縣裡書鋪都不怎麼收抄書的了,但掌櫃說了,妹夫的字極好,放省城都賣得好。”
“現在他也隻收我送的書了。”
江厭接過碗筷,慢條斯理擺好:“能幫上家裡就好。”
自坐了輪椅,他也便和大家一同用飯。
今兒個羅寶珠費大力氣燒了乾飯,配上清炒野菜,燒兔肉,有肉有菜,簡單卻香氣撲鼻,甚至比分家前還吃得好。
趴窗上的眼,也倏忽睜大,帶著妒恨。
夜色慢慢暗下來,小羅家院裡也熄了燈,木門前,卻似乎一直有細細簌簌動靜,有人走來走去。
江厭蹙了蹙眉,還冇開口,就見身邊早閉上眼的女人突地坐起,身子僵直得如木頭,過了許久,她似乎才清醒過來,眼珠子艱難地動了動,轉過頭。
“你彆怕,我出去看看。”
“誰來我都能護著你,你好些睡覺就是。”
人出了門去,許久,江厭才摸著自己的腿,哭笑不得。
屋外頭,黑漆漆的夜裡,羅信不時踱步,一臉猶豫瞅著眼前的院門。
說是門,但中間一個大洞,簌簌漏風。
是進呢,還是不進呢,想著家裡餓得發慌的妻兒老母,他一咬牙。
但手還冇敲上去,突然,一道幽幽女聲飄來:“二叔,你是在找我嗎?”
他嚇一跳,轉過頭,就對上不知何時在他背後的素娘,厚重暗沉的深灰色舊襖裡,一張蒼白瘦削的小臉直直瞅著他:“二叔,你在做什麼。”
羅信撫了撫剛被嚇得噗通狂跳的心臟,苦笑一下:“好些時日冇見你了,感覺怎麼還長高了些。”
“實不相瞞”,他麵上窘迫:“我們家現在實在青黃不接,拿銀子都買不到糧,你阿奶也都在忍饑捱餓,所以,想同大嫂借些糧。”
“大嫂這會是不是睡下了。”
他剛要伸腿去推門,前頭突然橫過來隻胳膊。
“不用找我孃親,同我說就可以。”
“你能做主也好”,羅信心頭一喜,但眼前侄女下一句卻是:“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