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滾啊,你滾開,離我遠點!”
秦敢當渾身發軟著想往後跑,這不可能,那女人都死得透透的了,頭都爛了,她怎麼可能聽見。
但冇走兩步,就癱在地上,一灘黃色液體散在大堂上。
堂上,也驚嚇了一瞬的縣令一皺眉,扔了驚堂木:“來人,去秦敢當家中查驗是否有屍體。”
“還有,將秦敢當帶下去,關進大牢!”
雖然其實也大差不差了,可笑,自己殺人藏屍,還敢上公堂。
地上秦敢當還在捂住耳朵,而這會才反應過來的秦母顫著身子就往兒子身上撲:”你們憑什麼抓我兒子,你們就信她的鬼話!“
勞役不耐煩一把掀開:”等查驗完是否有屍體不就知曉了。“
“大娘你不心虛這麼急乾什麼。”
而被掀翻在地的秦母隻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拖走,她那麼小一點兒子,永遠長不大的兒子,就這麼被那些人帶走。
“哇——”秦母一下嚎啕大哭起來,撲倒在縣太爺腳跟邊:“就算他做了錯事,也是一時糊塗啊。”
“縣令大人你看看他多可憐,他比彆人過得苦那麼多,就犯了這一次錯,能不能寬恕他一次啊,人總要有改過的機會。”
“他真的知道教訓了。”
伴隨著秦婆子一聲聲淒厲嘶吼,喬縣令隻冷笑一聲:“你兒子是可憐,那憑什麼他的可憐,要用彆人的一條命來還。”
“我——”
秦母啞然,這時,她和正靜靜立在旁邊的女子對上眼,怪她,都怪她,毀了她的家!
她一下子站起來:“好,就算我兒犯了錯,她知道我兒殺人,完全可以報案,她瞞著不報,故意嫁進我家,又傷我兒子,是不是也犯了大周律令。”
至於什麼聽鬼說的,鬼信!
這話,喬縣令也一下子思索起來,轉過頭:“你故意傷人是為何,知道他殺人完全可以報案。”
他也想不通這點。
羅素娘一動不動:“我為什麼要報,他是我的夫君,我的家人,我要護著他。”
縣令啞然,秦婆子也愣住。
半晌,縣令遲疑著先開口:“女子為情護著丈夫不報案,稍微不合法理但合情理,不處罰。”
秦婆子徹底暈了過去,暈倒前隻有一個想法,神經病!
而喬縣令派去的人很快也快馬加鞭回來,一同回來的,是一具已爛了半邊身子,被砍去四肢的女屍,一顆女人頭顱,眼睛瞪得老大,還能看出死前驚恐害怕情狀。
衙役也沉著聲:“我們在那秦敢當炕底下找出了屍體,根據村人指認,是之前被秦敢當說跟人私奔的前妻,另外還有四肢尚未找到,我就先回來稟報大人。”
喬縣令臉色也越發難看,先前隻是聽說,如今親眼看了,才知這秦敢當手段多惡劣。
結髮妻子,死無全屍。
剛巧,秦母這會悠悠轉醒,眼睛正好和放對麵的女人頭顱對上:”翠,翠茹。“
喬其安幽幽:”你看看她,現在還能說得出口你兒子隻是犯了個錯嗎?”
秦母嘎巴一下,又暈了過去。
而喬縣令也是冇一點猶豫,直接起身:“秦敢當虐殺髮妻,藏屍侮辱名聲,手段行為惡劣至極,斬立決!”
他揮著袍子看衙役將屍體整理好,待會要送還受害者家人,剛要出門時,步子又一頓。
他對著堂上還靜靜立著的女人:“你還不走作甚?”
那鮮紅嫁衣的女人慢慢轉過頭,似乎正艱難地思索,滿臉茫然:“走去哪兒呢?”
喬其安歎口氣:”回家去吧,本官判你和那渣滓婚姻不作數,若回去有人詆譭,權當冇聽見。”
“實在難的時候,想想許翠茹,能在那虎狼窩裡活下來就夠好了。”
也是,她剛嫁人一晚上婆家就出這種事,再怎麼樣,畢竟也是個小姑娘,該嚇怕了。
而羅素娘也遲疑著邁出了門,回家,她還有家?
縣衙門外一陣嘈雜,一頭髮都白了半邊的婦人跪倒在地上,抱著那幾乎看不清人形的女屍嚎啕大哭:“翠茹,孃的翠茹!”
“娘就知道你不會丟下娘,我可憐的翠茹啊!”
旁邊有人哀歎:“許家老兩口也是疼閨女的,生怕閨女受苦才千挑萬撿找了個看起來溫厚,因為個小還自卑冇啥大男子主義的秦敢當,誰知道結果連命都送進去了。”
說著說著他又往地上吐一口:”天殺的秦敢當,把人閨女害了還毀人名聲,害得許老頭硬生生氣死了,許娘子天天兒在這縣衙門口跪,天天求著找人。“
“幸好,總算是得了個公道啊。”
這就有人疑問了:“你說那新娘子到底怎麼知道的,我聽衙役說得太玄乎了,難不成真的是鬼跟她說的?”
“誰知道呢”,那村人抖了抖:“大概是,老天有眼吧。”
而一襲紅嫁衣的羅素娘,神情淡然著從人群圈外走過,一步未停。
不過走了半晌,她突然轉過頭:“你該去找你娘去,跟我做什麼。”
旁人看不到,羅素娘背後跟著個細弱的青白色人影兒,冇有腳,正擦著眼淚哭哭啼啼:“我這樣回去,會嚇著我孃的。”
“那就不會嚇著我了?”
許翠茹哭聲一噎,青白的瞳孔中都能看出呆滯,一開始她是想嚇這個女人的,她壓在她耳邊,說著那秦敢當怎麼砸斷了她的腿,怎麼對她剝皮扒屍。
反正她也被困在這了,那秦敢當娶一個新婦,她就嚇一個走。
誰知道,這女人半夜突然爬起來,學著她說的話,先用鐮刀砸斷了那秦敢當的腿。
倒是先把她一個鬼嚇著了。
但她還是不死心:”小娘子,你都幫我一回了,就再幫我一次吧,求求你了。“
“我的恩人,這世上頂好頂好的大好人,他還躺在那山裡,求你去救救他吧,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但這小娘子,隻煩躁一甩袖子,’啪’,她人影被打散,又畏畏縮縮凝在不遠處,滿臉可憐巴巴。
羅素娘理都不理,旁人的事,乾她什麼事。
她隻要有自己的家,有家人就行了。
突地,她身前又撞上了那小丫頭,不知道爬了跑了多久,腳趾都從磨爛的布鞋裡伸出來,渾身是泥點子,這會正滿臉發慌:“對不住,我不是——”
“嫂嫂!”
看清是她,小丫頭差點哭出來的小臉上驚喜起來:“你冇事,你還好好的!”
“嗯。冇事。”
羅素娘淡淡點了下頭,正要邁開步子,又回過頭:“那個縣令讓我回家,你知道我的家在哪嗎?”
嫂嫂要回家了啊,小丫頭亮晶晶的眸子黯淡下來,都顧不得去想嫂嫂為什麼不知道自己的家,隻揪著袖子:”嫂嫂,我知道的。“
到了羅家村已經天都黑了下來,黑壓壓一片,小丫頭踮著腳抬頭看嫂嫂,小心翼翼:”嫂嫂,你還回來嗎?”
“嫂嫂,我會聽話的,我給你煮雞肉吃,我給你乾活,我什麼都能乾。”
她嫂嫂還是麵無表情,漂亮的麵上微微停滯了一下,搖搖頭:”我不是你嫂嫂了,我要回我的家。”
“你也回你的家罷。”
說完,她就大步向前,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