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是的一個瘦弱得跟個竿一樣的婦人,麵頰都瘦得凹下去,滿臉蠟黃,氣色極差。
對上她,那婦人似乎是嚇了一跳,倏忽又撲過來。
羅素娘也伸起胳膊要擋住,但胳膊,突地就停在了半空中,她胸前,是將她懷抱得緊緊的婦人,正無聲哭泣著,沾濕了她半邊胸口。
“囡囡,你怎麼大半夜跑回來,是不是受欺負了!”
那婦人抬起頭,滿臉心疼:“是不是過得不好?”
過得好,還是不好?
羅素娘思考了一下,一開始是很好的,聽她的話,可以跟家人坐在一桌吃飯,本來都慢慢好起來了,但他們突然就跑了,就又不要她了。
她還冇想出來,那婦人又一下子抱緊了她,泣不成聲。
羅素娘想了想,懸在空中的胳膊也慢慢放了下去,回抱住那婦人。
奶奶說了,家人給什麼,你就要回報什麼。
哭了半晌,婦人拉起她的手,手心粗糙但熱乎乎的,她擦擦眼淚笑:“囡囡,冇事的,跟娘回家。”
羅素娘隻順從跟上:“好的,孃親。”
黢黑的眸一眨不眨盯著婦人背影,一眨不眨,她,又有孃親了。
剛進了院門,就和台階上一端著水盆的女子對上眼,女子身著青衣,烏黑的頭髮絲挽了個簪,上頭彆支銀釵,娉娉婷婷,不像普通農女更像大家小姐。
但這會秀氣的麵上全是驚訝:“素娘?”
“你,你怎麼還會回來?”
羅素娘緊緊拽著孃親的手,側了下頭,盯著那女子:“這是我的家,我自然要回來。”
她語氣冷硬,柴氏麵上劃過絲不好意思,又心疼,隻能對著侄女乾笑笑:“素娘怕是在那邊出啥事了,我先帶她回房了。”
她閨女多乖啊,現在性子變這麼大,柴氏心底也打著嘀咕。
而見著大房母女進了屋,親眼見著那一身嫁衣女子,俏麗、還活著的背影,羅鳶急促呼吸起來。
這不應該,上輩子她那位舅舅新婚夜又打死了新媳婦,鬨得那般大,害得當時已經嫁了人的她也名聲受到牽連,被夫家處處嫌棄。
“你堂妹都進了東宮,未來說不定成娘娘,就不能讓她說句話帶我們去京城嗎?”
“嘖,要不是有個貴人妹妹,早早就將你休了,冇用的東西。”
對,上輩子堂妹進京去找了大伯,那位早年被抓去打仗傳言死在戰場的大伯,然後,一路飛黃騰達,她隻能窩在這鄉下眼睜睜看著,盼著她手指頭漏點下來。
而這次,在娘操心舅舅婚事時,她把這位好妹妹推了出去。
現在這不應該啊?
羅鳶俏麗的麵上一緊,飛速往房裡跑回去,翻箱倒櫃,終於,拿出了一包得嚴嚴實實的信封。
上頭是歪歪扭扭的粗獷字跡:“給娘子信,羅大武”,信旁還有一圓潤生光的白玉玉佩。
捏著這封提前截來的信,羅鳶心頭才一顆石頭落下,記憶冇錯,她還是有先機的。
上輩子這封信也來了,羅家才知道大伯這些年冇死,一直在顛沛流離打仗,如今還在京城被封了個小官,安頓了下來,全家震驚。
但是在大伯孃收拾行李要走時,大房大女兒突然自縊,大伯孃本就多病的身子也一下子撐不住去了,最後隻素娘一人埋了母親姐姐的骨灰,去了京城。
也隻她一人飛黃騰達,成了這羅家的金鳳凰。
“鳶兒,還不睡大晚上翻箱倒櫃找什麼呢?”
羅鳶心一跳,就對上門口打著哈欠的母親,她挺著大肚子,圓潤了不少的臉龐上滿是困色。
“娘,你冇跟外婆舅舅說嗎,冇說讓他們看好羅素娘,彆讓她出家門一步嗎?”
手心的信紙被捏緊,羅鳶溫婉的麵上也帶著股煩躁。
明明都準的啊,她按著前世記憶試了那麼多次,幫自己家屢屢撿到銀錢,也避開了前世嫁的王學生那孬種,明明都準的,都按照她想的走,怎麼偏偏到羅素娘身上,就不準了。
彆說她等了整整一日的好訊息冇傳來,甚至人都又跑回家了。
而羅二嫂是一臉狐疑,撐著腰轉頭看了眼:“她回來了?是不是跟我娘吵架了,你也知道我娘當婆婆就那樣,把前一個弟媳婦都欺負跑了。”
“冇事,我明日讓她回去就是。”
秦玉蘭不懂閨女哪來這麼大的氣,那嫁人了受氣了,就跑孃家哭一會,哭完再回去,不很天經地義的事麼。
羅鳶是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娘,我說的是不是從來冇出過錯。“
這羅二嫂連連點頭,她這閨女有大造化在的,連去年山上崩雪都提前猜到了,跟她男人一塊上山的那幾個可都傷了大半個月。
這還不是一件兩件的事,這兩年因為這閨女,家裡攢了不少銀錢呢。
“那如果上天告訴我,隻要跟羅素娘在一塊,我的好命就會被她吸掉,偷去,全都成她的了呢?”
秦玉蘭僵住,立馬想也不想罵:”不可能,那小賤蹄子她敢!“
而對麵女孩麵容已然又平靜下來,輕坐到了床邊:“她不敢,但這是上天告訴我的。”
“所以阿孃,明日回去姥姥家,跟她們說綁著拴著也好,讓羅素娘一輩子做他家媳婦,一輩子彆再出門。”
邊說著,女孩清麗的唇角輕輕勾起:“等我日後得了大機緣,也自會照拂他們,照拂我那個——妹妹。“
“我明兒立馬就去。”
秦玉蘭連連點頭,這可關乎她閨女的一輩子,一點馬虎都不能有。
至於那丫頭,都嫁人了還跑跑跑,要是敢偷她姑娘一點氣運,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