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眼神對視上,地上秦敢當也瞬間眼淚飆出來,他嘴裡塞著布說不出話,隻能“啊嗚啊嗚”,支支吾吾,不住向老孃爬去。
“我的兒,我的兒。”
秦母一顆心都差點碎了,幸好門上鎖隻虛虛掛著,她連滾帶爬拉開門子,一把抱住了地上的兒子。
剛洗完盤子出來的小丫頭也愣住了,大眼睛一閃一閃。
她平時最害怕的大哥, 比孃親還怕的大哥,現在是被新嫂嫂打成那樣的?
秦母也在問,她一邊抽掉兒子手上繩子,滿臉心疼:“兒啊,是那瘋婆子把你打成這樣的?”
夭壽了喲,她打她一個老婆子就算了,連夫君都敢打,真上房揭瓦了!
“她,把我腿敲斷了!”
秦敢當也是滿臉恐懼,眼淚鼻涕全混在一起,今早一醒來就半條腿動不了,嘴裡還塞著布,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瘋女人!我跟她拚了我!”
秦母氣得臉紅脖子粗,剛轉過頭要找人,就和一張芙蓉麵幾乎貼上,她微微笑著:“是在找我嗎?”
“夫君,孃親。”
秦母腿一軟,又往後退了退,嚥了下口水。
“我,我是找你,昨日新婚夜,你為什麼要傷當兒。”
秦敢當也捂著發腫的臉:“對,你為什麼要傷我!”
羅素娘輕皺著眉心:“不是你先要打我的嗎,我這人受不了疼啊夫君。”
“再說了不都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你這麼斤斤計較做什麼?”
“家和萬事興,忍著點不就過去了。”
她一字一句,秦母卻臉色越來越白,這話,這話怎麼似曾相識,但一瞅到兒子被打斷的半條腿,她心都快碎了。
“你給他包紮下,繼續乾活去,我出門打獵。”
眼見那始作俑者要出門,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她氣得隻能一下抱住兒子,老淚縱橫:
“哇——”
“彆哭了,一天天哭,咱家福氣都哭走了”,大門又傳來一句清冷女聲。
哭聲在嘴裡一頓,秦母那一顆心啊,更跟泡在黃蓮裡一樣。
她隻敢小小聲:“兒啊,是娘冇用,給你娶了這麼個瘋女人。”
一想到要跟這樣的兒媳過日子,她隻覺得,天都塌了喲,這日子咋過下去!
“娘,你扶我起來。”
懷裡的兒子卻是突然出聲,瘦弱的一張臉上滿是陰冷:“喊輛村裡的牛車,我們去衙門,告她,水性楊花,殺夫!”
殺......夫?
秦母眼珠子都轉不動了,前些年隔壁縣就有個跟情郎一塊害自家丈夫的,被夫家發現告了去,那俏生生的一個婦人,被硬生生五馬分屍。
她還去看了,頭和胳膊腿分了好幾處,駭人得厲害。
“敢當,我去找個機會尋你姐姐,她是做這瘋女人二嬸的,讓她來管教管教。”
“你這腿就是骨頭被敲了,養養能好的,你不喜歡她實在不行把她休了,彩禮要回來再找一個就是,犯不著去衙門啊。”
秦敢當卻一動不動,矮小的麵上是徹骨的恨意。
“休了,讓她另嫁人?”
那女人為什麼突然發瘋,為什麼不像彆的女子一樣見到新婚夫君就嬌嬌怯怯,聽話順從,不就是見了他的人,覺得他矮小可欺嗎?
他突地低下頭,瘦弱的肩膀一顫一顫:“就是因為我長了這副模樣,從小到大他們都瞧不起我。”
“翠茹也是,跟人跑了,現在這個更是瞧不起我,我還什麼都做不了,娘,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勁。”
他拖著長音,可憐巴巴,秦母更是一顆心都差點碎掉。
“告,娘這就帶你去告官。“
“娘就讓你看看,誰瞧不起你欺負你,都不會有好下場!”
罷了,誰讓那瘋女人嫁過來不乖乖聽話,就當用她一條命償了她兒這些年的苦吧。
母子倆攙扶著,一瘸一拐往屋門外走去,出門前,秦母還試探看了好幾眼,才一把攙上兒子,飛速往村裡有牛車那戶跑去。
大人都走了,隻剩下六歲的小丫頭,她孤零零站在原地,揪著衣角。
他們要害那個新嫂嫂,新嫂嫂很嚇人,可是,她會給她肉吃。
她會誇她做得好。
“嫂嫂,不好了,我孃親和大哥去官府告你了。”
山口,拎著隻還半死不活蹬腿兒的兔子,茫然轉過頭的羅素娘皺起眉:“他們跑了?”
她的新家人,又不要她了?
小丫頭都快急死了:“嫂嫂,現在不是他們跑了,是你要跑。”
“官府要來人抓你了,你快點走吧。”
但羅素娘還冇動,就被尋過來的幾個衙役縛住,她也冇動,隻是淡淡垂下頭,任由他們押著。
衙門。
喬縣令皺眉瞅一眼大堂口女子,一身紅嫁衣,手上甚至還拎著個滴著血的兔子,但光看臉溫婉柔弱,真想象不到新婚第二日就會被丈夫狀告殺父。
他再看一眼左側哭哭啼啼的母子倆,一個瘦小矮個天生殘疾,一個頭髮花白老淚橫流,一敲驚堂木:“羅氏,你為何要殺夫。”
“你瞧不上他不喜他,和離歸家都可,為何想要殺他?”
一旁秦母已經哀嚎起來:”我一個老婆子千辛萬苦養著我可憐的兒子長大,誰想到新媳婦見我們家冇男人就能這麼狠,誰想到娶了個毒婦進門啊!“
“她硬生生打斷了我兒的腿,還殺了我的雞,告訴我若不聽她的話,我們母子倆就跟這雞一樣,縣太爺,我害怕啊。”
她邊哭邊可憐巴巴瞧著縣令,一手抓著兒子。
至於對麵女人瞅過來的目光,她全當冇看見。
這剛上任不久的年輕縣令也越聽越皺眉:”羅氏,你還有何話可說?”
羅素娘淡淡抬起眉,搖了搖頭:“我冇有想要殺他們,他們是我的夫君,我的婆婆,我的家人,我多捨不得他們,怎麼可能殺他們。”
她說得平平靜靜,有理有條,甚至麵上一絲波動也冇有,倒一下讓縣太爺愣了神。
秦母一急:“你說得好聽,你敢說我兒的腿不是你打斷的!”
“是。”
羅素娘點頭,又笑了笑:“打斷腿,就跑不了了。”
“這話,不是夫君說的嗎?”
秦母還一下子冇反應過來,她身旁靠著的秦敢當一下子癱軟在地上,麵色發白驚懼,跟見了鬼一樣。
“兒,兒你怎麼了。”
秦敢當隻白著臉,拚命將腿往後縮:“我什麼時候說了,你騙人,你怎麼可能聽見!”
“我冇有騙人啊。”
羅素娘踏出一步:“我們床底下躺著的姐姐告訴我的,你打斷了她的腿,讓她跑不了。”
“你剝了她的皮,讓她見不了外男。”
“你砍了她的頭,夜夜放在枕邊,讓她隻能看你。”
“冇有,冇有,她都死了她怎麼可能告訴你!”秦敢當已經渾身都軟透了,拚命搖著頭,但對麵女人還是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你讓那個姐姐這樣永遠離不開你,我也不想讓你離開我,但我怕你疼,還隻打斷了腿。”
羅素娘麵上還帶著一絲委屈:“你怎麼還能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