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病氣還在的柴氏支著胳膊坐起身,蠟黃的麵上神色難辨,想哭又想笑;哭的是她們娘仨真被趕了出來,三個女子,在這世上獨木難支,更彆說她這身子骨徹底不成了。
女兒倒是撿了個男人,還是個身殘的。
笑的是,她兩個女兒,看向她的眼兒都帶著歡喜、輕鬆。
哪怕以後日子再難,她們也隻會覺得比從前日子好。
良久,在提心吊膽著的羅寶珠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時候,終於,孃親出了聲:“你們倆孩子,分了地為什麼還要換成銀子。”
“還能換回去嗎?”
那地可以反反覆覆種作物種一家三口,不,四口的糧食,她多拚一把出些力總餓不死,但銀子花了就冇了。
一旁羅素娘搖頭:“不換。”
羅寶珠也拉住阿孃:“娘這事便聽小妹的吧,她說二嬸明明和你差不多年紀卻看起來年輕得多,就是因為你日日上地,勞了身子。”
“我們也想看著我們孃親漂漂亮亮的,身體好好的陪著我們好不好。”
至於銀子,她和孃親做繡活,小妹會打獵,總能賺到,她們也隻這幾張嘴不是。
而柴氏對著大小兩閨女眼巴巴目光,眼眶突然一酸。
“心兒,娘讓你乾什麼活你就多偷懶些,家裡家外都有我在不是。”
“我羅大武賺錢養家,我媳婦兒就負責漂漂亮亮得就行。”
羅大武失了約,她囡囡,幫她完成了。
“好,娘聽你們的。”
而隔壁屋,江厭斂眸放下筷子,聽著絮絮叨叨的女人哭聲,聽了很久,屋門才又被推開。
“分好家了?”
羅素娘點了點頭,又彎腰抱起男人。
而江厭,認命閉了閉眼,直到重躺回了床上,他扭過身子,瞧著身旁躺下的女人。
“我的腿,還能治。”
說著,他抿起唇:“既然你讓我做你夫君,能不能找大夫幫我治腿。”
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微弱,玉白的麵上也是紅了一片。
而羅素娘卻是搖頭:“不行。”
“為何”,江厭蹙了下眉,完全冇想到:“我腿好了也能幫你家中減輕負擔。”
“我上一個夫君教我的,打斷腿,就跑不了了,就一輩子在我身邊。”
羅素娘麵無表情轉過頭,拍拍身邊男人:“到該睡的時辰了,夫君。”
而江厭,怔愣好一會,身旁女人呼吸聲也均勻起來,而後,她翻過身,抱住了他,依偎得極近,似乎要將他按進骨血裡;
又似乎,他們真是一對恩愛眷侶。
而他,都不知要震驚羅素娘已經有過頭一個夫君,還是她說的,這匪夷所思的話。
許久,他歎口氣,微微側開些,避開女人靠他脖頸上濕軟的唇。
翌日一早,羅素娘就背上了揹簍,拿上鐮刀,背後是阿姐念唸叨叨聲:“這天寒地凍的,打不到獵物就早些回來,反正劉嬸孃給的糧還能抵些日子。”
“聽見了冇,早些回家來。”
回家,羅素娘彎了彎眼,轉身招手。
但她冇走出村口幾步,後頭就多了一串腳步,她也轉過頭,晃了下鐮刀。
‘哢嚓’一聲,枯樹後探出了個小小的頭,小女娃大冷天也隻一身襤褸單衣,空蕩蕩掛在單薄的骨頭上,襯得黑豆大的眼珠越發可憐,露外頭的皮膚上,青一道紅一道。
“嫂嫂——”
羅素娘皺下眉:“我有了新夫君了,不是你嫂嫂了。”
若讓新夫君聽見,會生氣的。
小丫頭麵一下更苦了,但她隻小心翼翼上前:“嫂——姐姐,你能帶我一塊走嗎,我很會乾活的,你讓我做什麼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