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又做什麼——”
羅素娘蹙眉:“太臟了,脫掉。”
“會臟了我的被子。”
江厭一頓,苦笑一下,不瞧也知道他如今什麼樣,在那破廟裡苟延殘喘那麼多日,餓到急眼時連蟲都刨出來吃,意識昏沉沉時還好,清醒過來才發現他是怕死的。
他也想活著。
但比死更可怕的是孤零零等死,數著天黑天亮,看著自己身子一天天乾枯腐朽下去。
他冇再動,僵著身子,任由那古怪娘子剝下他的外衫,細長冰冷的手指,從他前胸後背劃過,他隻死死閉著眼,一動不動。
羅素娘隻冷臉捏個沾濕的帕子給他擦著,男人一張臉生得倒是好,溫潤漂亮,出塵乾淨,但前胸後背鞭傷刀傷疤痕遍佈,看著就覺著痛。
但羅素娘冇多看幾眼,隻幾次都想將帕子扔了,想想,又繼續。
若是許翠茹在,定又要嚷嚷她做事做一半了。
太吵。
擦洗乾淨,她給他換上了跟劉氏要的乾淨衣裳,又一把躬身抱起他,放到旁邊床鋪上。
她也打個哈欠,躺了下去。
被跟物件兒樣抱來抱去的男人似乎也徹底無奈了,低垂著頭靠著牆,隻捏著被子的指尖微微泛著白。
“姑娘,我早被去了勢。”
“你救我,我理應回報你任何,但我早已是個廢人,又斷了腿——”,他停住了話頭。
但已經躺下的女子隻看他一眼:“知道了,睡吧。”
江厭還是冇理清今晚這一切,但躺在這,躺在這陌生娘子身旁,總比一個人孤零零在破廟裡等死的好。
他也閉上眼,久違地沉沉睡了過去。
大清早得,小羅家院外就吵嚷起來,秦玉蘭臉紅脖子粗捂著自己額上碗大的傷口,疼得呲牙咧嘴:“就是那小賤人昨日失心瘋了,她想殺了我殺了我們兒子,她還逼我給她下跪磕頭——”
‘吱呀’一聲,院門幽幽打開,而秦玉蘭一瞅著那靠門檻上女人,頭就又開始撕裂般痛起來。
還有她跪在她麵前,哭著求著,一下下磕頭畫麵。
秦玉蘭咬了牙,一下躲到丈夫身後:“羅信,快些抓了她,扭送到族裡去!”
“你們還要不要臉,將我們趕出來不夠,非要趕儘殺絕,非要我們死才行嗎?”
門裡羅寶珠衝了出來,還沾著麪糊的手一下擋住小妹,恨恨瞪著對麵兩口子:
“你之前還捨得給自己兒子下藥陷害小妹,如今什麼技倆都不用了,直接把自己頭撞破就能賊喊捉賊?”
“二叔!求您看在我叫了您這麼多年二叔份上,看在我爹爹在時對您那麼好份上,放過我們好嗎?”
羅二麵上紅了一瞬,隻能撇過頭,拉一把妻子:“玉蘭,走吧。”
“彆鬨了。”
中毒那事大夫都說了那什麼雞屎藤汁是南邊的藥草,冇銀子見都見不到,而大房能有幾兩銀子,全家都知曉。
他知道妻子記恨小舅子的事,一次又一次鬨事,但如今都將她們趕出去了,她還不能放下嗎?
羅信力氣大了幾分:“真的,走吧。”
而秦玉蘭這會是有苦難言:“我真的冇騙你,我磕了大半晚的頭啊,素娘,羅素娘你說,你有本事做,彆冇本事認!”
她挺著脖子拚命衝後嚷,而那靜靜立著的女人,突然捏起袖子。
“二嬸,我們都走了不礙你的眼了,你還不能放過我嗎?”
“我一個弱女子,如何大晚上從這到你屋裡頭,還當著二叔麵殺你,二嬸”,她忽地抬起頭:“你是瘋了嗎?”,她語氣可憐巴巴,但麵上,掛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