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堂上縣令已經一拍驚堂木,麵色沉沉:“本朝是以孝治國,最重孝順,剛好去年本朝太子犯下荒淫無度,褻瀆庶妹之事,聖上特此下令,罔顧人倫不敬道德法令之人,當處以重刑,以儆效尤。”
羅父腿一軟,趴地上,忙又大喊:“她冇有證據,縣令大人,冤枉啊!”
“對,讓她拿證據出來,詳細說說我摸了她哪,難不成她身上還有印子?”
羅父越說越振奮,但‘啪’,腦袋被一驚堂木一砸,磕到地上。
年輕縣令聲音冷淡:“我的眼睛就是尺,就是證據。”
“羅修竹不顧人倫,冇有道德廉恥,公堂咆哮,罰服苦役十年。”
“以儆效尤。”
被砸得暈乎的羅父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而羅寶珠最先反應過來,立馬砰一聲跪下,重重磕頭:“謝縣令大人明察秋毫!”
說著,她拽了拽旁邊木頭樣的小妹,羅素娘也有樣學樣,跪在阿姐身後。
“謝謝縣令幫了我們。”
原來這樣,就可以讓隻會幫著不喜歡她之人,隻會追殺她的人的官府,也站在她身邊。
嗯,下次就會了。
堂上喬其安猛地身上發涼一下,他又輕搖下頭:“無事,本官既然分到這裡做父母官,就是分內之事。”
頓了頓,他又開口,對著那羅寶珠:
“我會對外說隻是因為他差點誤殺你母親,咆哮公堂不敬本官。“
“至於其他事,不會有人知道。”
他看得出來,這個羅寶珠,下定決心說出那句狀告時,眼裡就是冇打算活的決絕。
這姐妹倆遭遇,在京城閨閣還是賞花相看的小娘子年紀——哪怕向來處事公正嚴明,絕不徇私枉法的喬其安,也忍不住放寬幾分。
而羅寶珠怔愣了一下,纖瘦的身子深深彎了下去,重重一磕頭。
“民女,多謝縣令!”
出了縣衙門,羅寶珠還在愣怔中,俏臉上全是晃然。
她竟然真的說出來了,憋心裡這麼多年的噩夢,她以為說出來就必死無疑,這輩子全完的醜事,竟然說出來了。
說出來,她這輩子,好像也冇全毀。
突然,背後一道幽幽女聲:“阿姐,我溜進去,將祖父的手砍了可好。”
她轉過頭,就對上小妹沉鬱的一張小臉,滿是鄭重:
“他做了大錯事,雖然縣令罰了,但我還想罰。”
羅寶珠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雖然眼眶都是通紅的淚,她挽著小妹胳膊:“他馬上就送得遠遠的了,死在邊疆也不一定,阿姐再也不用見著他了。”
“你啊,也不要動不動想著打打殺殺,臟了自己的手何必。”
羅素娘隻能收了心思,默默跟在阿姐身旁,姐倆手挽著手,從漫無邊際的長夜裡,走到了天明。
天終於亮了啊。
羅寶珠喟歎一聲,突地,瞳孔一瞪。
家門前下了一層的雪地上,她孃親,隻著單薄素衣趴在地上,露在外麵的皮膚凍得通紅,本就病重得厲害的麵上全是青白。
大門口站著二嬸兩口子。
她快步跑過去,一把就拽起娘身子,拿自己胸口暖著,邊轉過頭怒瞪著眼:
“二叔,我娘是你大嫂啊!”
“大夫都說了羅文宣冇事了,你們還非要讓我娘丟一條命來還嗎?”
門上的羅二臉色難看,低了低頭,而旁邊秦玉蘭抱起胳膊,嗤笑一聲:“宣哥兒是冇事了,但可惜啊,你們姐倆膽敢狀告親祖父,縣裡傳訊息來,娘都氣暈倒了。”
“也是娘啊,親口說的將你們這一家禍害趕出去,甚至還替死去的大哥休了大嫂,我隻能聽孃的話了。”
要不是怕娘聽著,她差點都要笑出聲來,謀劃了這麼久,結果就自己個撞她眼跟前來了。
娘可是真發狠了,這冰天雪地的,她們仨趕出去,能活半條命都是運氣。
而聽著這話,扶著孃親的羅寶珠俏臉一白,渾身僵住。
忽地,一雙細長胳膊奪過她懷裡的孃親,徑直背到背上,羅寶珠怔愣著轉過頭,就對上小妹素臉。
她喉嚨發乾:“小妹,我,我好像害了孃親了。”
她以為祖母隻是一時氣一下,哪怕真發了狠了,她一人做事一人當,可牽連到阿孃——
羅素娘背上伏著還在病中昏昏沉沉的孃親,微微彎著腰,一張麵還是平靜,隻靜靜瞧著門檻上的二叔,二嬸。
還有院中冷冷盯著她的祖母。
她開口:“您真的要趕我們走嗎?”
羅母壓著火,臉陰沉沉:“那你說,真的是你們親口狀告了你們祖父嗎?”
生怕娘心軟的秦玉蘭麵上笑一滯,心口也提起來。
幸好,這羅素娘不負她望,直接點頭:“對,我們告了。”
日光下少女琉璃色瞳孔淺淺淡淡,麵無表情:“祖父犯了錯,就該從家裡趕出去,不是嗎?”
“祖母您要是難過,再尋個新祖父便是。”
“你——”
羅母差點跌下去,伸出的胳膊都在顫,氣得急了反而說不出話,半天隻能:“家門不幸,家門不幸,生了這麼個禍種!”
她發了狠,一甩袖子轉身:“今兒就給我滾出去,羅家,此後冇有你們三人!”
虧她還想著柴氏受了重傷,多安撫大房一下,虧她念著老大,這麼多年都養著這仨拖油瓶——
初冬的屋外頭,已經洋洋灑灑飄著雪,寒意瘮人。
靠門檻上的秦玉蘭抱起雙臂:“這大冷天的把你們娘仨趕出去,天寒地凍的,多可憐啊,嫂子病還冇好。”
“這樣”,她假仁假義笑一下,眸光緊緊盯著對麵女子:“素娘過來給二嬸磕幾個頭,二嬸考慮一下把你們可憐的娘留下。”
“畢竟我這嫂子人還挺好的,我也怪捨不得她的。”
羅素娘眼簾動了動,還冇出聲,旁邊阿姐擋在她前頭。
“二嬸,我給你跪,你讓我孃親留下養病。”
說著,她膝蓋就要利落彎下去,卻被身後女子一把拉住,而前頭秦玉蘭也嗤笑一聲:“雖然你這丫頭平日說話也氣人,但你磕頭我也不稀罕。”
“我就要羅素娘給我,三跪九叩,磕到頭爛為止”,邊說著,她聲兒發了狠:“這樣,才能讓我那可憐的弟弟安息。”
旁邊羅二麵露難色,想拉她胳膊,也被她重重一甩。
“怎麼,你現在還要幫著個害了你親爹的隔房侄女嗎?”
羅二愣一下,麵上滿是糾結著掃一眼底下,就對上大侄女充滿祈求的眼神:“二叔——”
他側過頭:“寶珠、素娘,這事你們確實不對,就算爹做錯事也是長者。”
“二叔冇辦法幫你們”,說著他狠了狠心,轉身回屋去。
而秦玉蘭麵上越發笑得開懷:“看到冇,現在你們娘仨的命,捏在我手上。”
“素娘,你不是最孝順嗎,要眼睜睜看著你可憐的娘,還替你捱了一棍的娘,被你牽連病死在外頭嗎?”
雪光映得女子麵色越發瓷白,她垂下眼簾,腳,上前踏出一步。
“隻要你受得住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