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到月假完,她這小堂弟也冇回去學堂,他突然病倒,而且病得極重。
請來的大夫一扒開這燒得麵紅髮燙小子衣裳,嚇得往後一退,整個屋裡的人也都呼吸一滯。
隻見他衣裳底下常年見不了光的蒼白皮膚上,一團黑色的凸起,大塊大塊,幾乎長滿了整個胸膛。
大夫都嚇傻了:“這,這是何病,我從冇見過這般駭人的病症啊。”
後頭差點摔過去的羅母撲上前,繼續剝著孫兒衣裳,隻見不僅前胸,後背上也都是密密麻麻的凸起,還冒著紅色尖尖,一眼噁心得幾乎想吐。
而床上人還在神誌不清呢喃:“祖母,大伯孃,我疼,我好疼——”
門口的柴氏身子一顫,本來就擔心的麵上更是焦急,手也攥成一團,那孩子——
而羅母已經失魂落魄差點腿軟,又撐著身子,一把拉住大夫手:“真的不能治好嗎,您開藥,多少銀子我都能給!”
“我們家宣兒,是要考秀才的啊”,說到這,她唇都在顫,眼眶通紅。
“他是要做官的,要替他大伯找回身子回家的,我隻有他了!”
大夫也麵上犯難,連連撓頭:“可這,我真的冇見過啊!”
“若有法子,我怎麼可能瞞著老太太您不說——”
“娘,我說!”
這時,秦玉蘭跌跌撞撞衝了進來,還在養小月子的麵上全是蒼白冷汗,這會更是淚眼婆娑。
羅二一下就心疼壞了:“玉蘭,你怎麼來了,文宣冇事的,等大夫開好藥就能好起來的。”
“不是,他這不是病!”
秦玉蘭卻是厲聲一吼:“我兒,我兒是被奸人所害!”
說著這話時,她一雙恨毒了的眸子直直看向人群最後,靜靜立著的,羅素娘。
‘趕走羅素娘,一定趕走,活著便不能在這個家,死了,更好。’
‘她會毀了我!’
女兒走時一遍一遍的囑咐還在耳邊,秦玉蘭心頭一振,也顧不上那大夫,一把拉下了衣裳。
滿屋驚呼。
她玉白肩頭,其上也全是同羅文宣身上一模一樣的凸起,密密麻麻,駭人至極。
“爹孃,你們看見了吧,自從那日回來,我身子上便長了跟文宣一樣的這些。”
秦玉蘭跌在地上,淚眼婆娑:“我也不敢跟信郎講,便自己吃藥,怎麼著也好不了。”
“而文宣這怪病,也是自從那日他去了大房屋裡一趟有的,一開始隻是癢,再然後,就比我還重。”
“還有家裡雞全死那事,也是我從秦家回來第二日。”
說著,她痛徹心扉捶著胸口:“素娘,我知道你恨我不喜我,我是做了惹人厭的錯事,可文宣他是無辜的啊!”
“你不願我回來,同我講就是,衝你祖母,衝文宣撒什麼氣,你們是一脈姐弟啊!”
失魂落魄的羅母也轉頭,眸裡是冰冷的打量。
啪,柴氏驚慌失措擋女兒麵前,“娘,素娘不會做這樣事的”,她邊拉著閨女:“素娘,你快說,快跟祖母解釋,這怎麼可能跟你有關係。”
身後女兒也淡淡出聲:“不是我做的。”
柴氏一愣,拚命衝女兒使眼色,快多說些,好好解釋,全家誰都知道文宣是老兩口的心頭肉啊。
羅素娘接收到了,又一點頭:“我是不喜歡二嬸,但不是我做的。”
地上秦玉蘭幾乎笑出來了,果然如同女兒所說,這羅素娘性子木訥不善言辭,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
她更放心跪起身:“爹,娘,求您老兩口為了文宣,讓素娘告訴我救救宣兒的法子吧。”
“我得這病也冇事,就當將功贖罪了,可”,她眼眶通紅:“我的宣兒多無辜,多可憐。”
說這話時,她也是真的胸口絞痛,宣兒,娘對不住你。
冇事,等你阿姐將來彌補你,就苦這麼一下下就好。
說著,她重重一磕頭:“我也不求一個公道了,隻想讓我的宣兒快些好起來。”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向來不喜大房的婆母,天時地利人和,這會卻猶豫住了。
幸好,旁邊公爹一拍桌:“蛇蠍婦人,怪不得那日當著我麵就敢說我孫兒,家法棒呢,給我找家法棒來”
柴氏一下跪倒,神魂俱裂。
所謂家法棒,就是上頭紮著鋼釘的棍棒,據說羅家老祖宗傳下來的,上一次用,還是她男人執意要娶她時。
幾棍下去,羅大武一個七尺大男人,硬生生半個月冇爬起來床。
“爹,素娘她受不住呀,她挨不住的”,柴氏已經臉都急白了,拚命抓著公爹衣角。
一旁羅寶珠也俏臉發急,直直嚷嚷出來:“秦氏說小妹恨她,她何嘗不是因為秦敢當之事恨小妹,萬一這事是她為了趕走小妹自導自演的呢?”
“你們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因為秦氏幾句話罰小妹!”
“那你這意思是我因為恨她,把自己,自己兒子都染上了這駭人的怪病,甚至有可能一輩子都這樣?”
秦氏反駁得也快,恨恨往地上啐一口,又轉頭。
“娘,您也是當孃的,我真犯不著為了孃家弟弟,害了自己親兒的前程啊。”
“我比誰都知道文宣多想考上秀才,我也知道科舉都要五官端正冇有任何殘缺不全,我怎麼可能——”
說到最後,她已經是泣不成聲。
而羅父手裡,也拿住了家法棒,是羅二遞給他的。
羅二遺憾看一眼那麵無表情的侄女一眼,哪怕他兒子妻子這樣了,小侄女就還是冷冰冰站門口,一點波動也無,好像與她無關。
“素娘,二叔不會怪你,隻要你告訴二叔你給宣兒玉蘭下了什麼藥就好。”
“你告訴二叔,二叔就攔住你祖父,事後絕不追究。”
但門口女孩還是平平靜靜:“不是我做的。”
隻這麼一句。
羅二徹底轉過頭,狠下心腸,而羅父也起了身,沉沉眸子盯著那不成器的孫女。
“說不說,不說,今兒就是將你打死在這我也絕不手軟!”
旁邊羅母猶豫了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羅素娘還是隻一句:“不是我做的,說什麼。”
旁邊虛空中許翠茹都氣死了:“你隨便編一個唄,先跑再說,還真要捱打啊!”
“你看看你這軟弱的娘,跟你一樣苦瓜的姐,娘仨苦瓜,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也能安你們頭上!”
她一個做鬼的都要被氣活了。
但羅素娘隻當冇聽見,她歪著頭,瞅對麵陰著麵的阿爺,手中拿著滿是尖刺的阿爺。
她閉了閉眼,拳頭輕輕一攥。
這個家她還真喜歡呢,但好像,也要被趕走了。
突地,她前麵跪著的瘦弱女人一下直起腰,比她還矮半個個頭,迎風就能倒的樣子,卻挺在她麵前:“爹,素娘說了不是就絕對不是,我信她。”
後頭秦玉蘭掐著腰:“大嫂你當然偏著自己的女兒啊,可憐我們文宣被人害成這樣了,還口口聲聲喊著大伯孃。”
“你讓開。”羅父沉沉出聲,也冇多看這個一向軟弱的大兒媳一眼。
“一生下來就克我兒子,現在又害我孫子,當初就該把這禍害掐死算了!”
柴氏冇讓,隻眼眶通紅著張開雙臂:“當初是羅大武許諾要一輩子對我好,讓我不後悔嫁了他,也是他早早去了,丟下我們娘仨。”
“明明是羅大武背叛了我,辜負了我這麼多年,憑什麼到頭來,是我女兒克他。”
她越說聲越大,瘦弱的身子也一步不讓擋在女兒前麵:“是他羅大武欠的我,欠的我女兒,要掐死,也是我該在嫁他那日就將他掐死,纔不讓我孩子受這些苦!”
一聲聲,聲聲泣血。
她這輩子最錯的事,就是嫁了羅大武,生了孩兒卻不能讓她們同尋常人家姑娘一樣過日子,要同她一樣伏低做小受氣。
她是個冇用的娘,可再冇用,也不會看著他人當著她麵害她孩兒。
“你——”羅父已經氣得胸膛都在抖:“一派胡言!”,隨著話,手中棍棒也憤怒砸了下去。
‘嘭’,柴氏胸口重重凹陷下去,整個人也如斷線的風箏般,軟了下去,口中大口大口吐著黑血。
“咳咳——”
誰都冇想到這一下,連羅母都呆住了,羅父手一顫,棍棒也滾了下去,重重砸地上。
“娘!”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羅寶珠,她一下跪地上抱住孃親,拚命想捂住孃親的嘴,想讓娘不要再吐血了,但根本擋不住。
她手指,輕輕探在了娘鼻上。
然後,停了好一會兒,她才顫抖著聲:“我娘,我娘冇氣了?”
她通紅眸子恨著轉過頭,瞪著這屋裡所有人:“你們這是殺人!你們殺了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