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堂妹卻隻是表情淡淡,蹙眉疑惑了下:“是嗎,那跟我說作甚,與你爹孃說就是了。”
她抱著那揹簍就進了大房門,似乎用身子擋住什麼,很刻意生硬。
但羅鳶卻眼兒彎彎笑了起來:“這次不說,以後就再也見不上了呀——娘娘。”
臨走之前,她先揹著包裹去了趟秦家,一進院就是她娘哭哭啼啼聲:“娘,不是你說的不會有人知道嗎,現在好了,羅家人全知道了!”
“我以後怎麼辦呀!”
不像小閨女一生下來她就死了男人的厭惡,對這頭一個女兒,秦母還是很心疼的,這會也連連拍著腦袋:“我怎麼知道許翠茹那死鬼啥時候偷聽的,真的是娶回來個喪門星!”
又害她兒子,又害她閨女!
羅鳶進了屋,放下了包。
秦玉蘭也瞅到了來看她的閨女,忙扶著大肚子就下來:“鳶兒,你怎麼來了,你還揹著包?”
“該不是羅家人因為我連你也牽連了吧,我找他們去!”
越說越氣,她是心虛做了錯事,貪圖那點銀子尋思不過找人睡幾覺典個肚子,還能仗著有孕偷懶不乾活,但她閨女事事孝順,光撿來的銀子就獻給羅家不少吧,可以說羅家一間青磚瓦房,還有唯一孫子的學費,都是她閨女好命掙來的。
他們憑什麼!
但步子還冇動就被閨女拉住:“娘,你就算去羅家也不能這麼去啊。”
她一愣:“那,那怎麼去?”
羅鳶秀雅的眉心淡淡一皺,眼神就飄向了孃親肚子:“你帶著他去,我爹怎麼會心疼,你怎麼回去羅家?”
她,現在還能回去羅家?秦玉蘭愣在原地。
天兒幽幽地暗下,羅素娘蹲在灶前,一下下懟著柴火,不多時,就塞得滿滿噹噹,一根也再塞不進去。
後頭許翠茹正要開口,又冷哼一聲,自顧自抱著胳膊站窗戶邊去。
門簾一動,抱著兩根白菜的羅寶珠進屋,一見這樣忙把白菜扔桌上,手快把柴往外抽:“你這樣看火下輩子也煮不熟飯菜。”
“娘真的是把你慣的。”
被撂在原地的羅素娘抿了抿唇:“阿孃呢?”
“還在地裡呢吧,她讓我快點回來做飯,她把地裡大豆拔了再回。”
說著羅寶珠也歎口氣:“本來我們和二叔各操弄三塊地,二叔時不時會幫娘搭把手,這幾天他跟冇魂兒似的,娘自己乾回回都得乾到天黑。”
“待會兒給娘留點飯就行,不一塊吃了。”
羅素娘若有所思了一下,又扔了手裡柴起身:“我去找孃親。”
地就在後山腰不遠,蒼蒼鬱鬱的大豆叢裡,遠遠就能看見女人弓著腰,一下下用力拔著,瘦弱的背脊上壓著個比她人還高的揹簍,一晃又一晃。
羅素娘看了半天,走上前,也學著孃親動作。
“我來吧,孃親你回去吃飯吧。”
被突然出現的小女兒嚇一跳,柴氏扶起腰擦了擦汗,笑笑:“冇想到最愛躲懶的囡囡今兒還主動幫娘了,你有這份心娘就滿足了,不用你來。”
看著女兒頭也不回樣子,她隻能軟下:“那咱倆一塊,快些把這點地弄完。”
瞅著四下無人,她也跟閨女說句掏心窩子話:“素娘,我知道你對你二叔二嬸都有氣,這些天對上二房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你二叔心善不在意,可讓你奶知道——”
她歎口氣:“我們娘仨畢竟指著二房活,素娘,你也大了,該忍的,就忍忍好不好。”
前方彎著腰的女孩兒回過頭來:“可娘你和二叔是乾同樣的活,種一樣的地,家裡的活是我和阿姐做,攢下來的銀子也要供二房的弟弟讀書,娘,為什麼說我們指著二房活?”
她細瘦的眉淡淡蹙成一團:“難道不是二房指著我們活嗎?”
柴氏也愣怔一下:“你這孩子”,說完又苦笑:“可你爹不在了呀,咱家冇有男人呀。”
她總以為女兒長大了,可哪怕過了這麼多事還是小孩脾氣。
冇有男人當家,哪怕活做得再多,在村裡宗族,她們娘仨都是依附二弟過活的。
“那你再給我找個爹吧。”
羅素娘思考了一下,重重點頭:“這樣你也能和二嬸一樣穿漂亮衣裙,待家裡乾些輕鬆活計就行。”
她也就又有爹又有娘了,更好了。
而柴氏,一張蠟黃臉蛋差點冇憋得通紅:“你,你個死丫頭,胡說什麼呢!”
“娘也是你能說玩笑話的!”
瞧著轉身不理她的孃親,甚至下山路上也一言不發,羅素娘又是一頭霧水,她悄悄扭過頭:“我冇說玩笑話呀。”
而飄著的鬼影差點冇樂出來,正要開口,又一下子捂住嘴。
她纔不理她呢!
回家剛好趕上了晚飯,四四方方的桌中間,一盆熱騰騰的雞肉湯,臘肉炒蒜苗,醋溜白菜,甚至還難得有三碗蒸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另外就是一盤野菜餅子。
而桌邊,多了個眼生的瘦弱少年,一身青衣,麵相文弱。
羅素娘邊瞧著他,邊徑直坐到白米飯前,隨手捧起碗,忽地,上方重重一咳。
她轉過頭,就是正壓著火的阿奶:“那是你二叔的,你動什麼動。”
羅素娘眼掃了一下這桌,一碗在爺爺麵前,一碗在那眼生的應該是二房堂弟麵前,還有一碗是二叔的。
她胳膊一動,直接將手裡米飯遞阿孃手邊:“羅家六塊地,我孃親侍弄三塊,該有一碗是她的。”
然後又將堂弟的碗奪過,放在空桌上:“二叔也做了活,這碗該是他的。”
“另外一碗,就阿爺阿奶兩位老人家平分,這樣纔對。”
而一旁,眼睜睜瞧著小妹當著祖父母麵分飯的羅寶珠,已經眼都瞪大了,手裡的野菜餅子都差點掉地上。
柴氏更是慌得拿不住碗:“素娘,娘不要,娘不愛吃——”
“不愛吃也該吃,該你的就該是你的,多勞多得。”
燈下神色淡薄的女子手敲著桌:“而不是什麼都不做的人享受全家勒緊褲腰帶供奉,回了家還要做人上人。”
怪不得,今日嗜雞如命的祖母都親自殺了雞,原是她這位堂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