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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予寧出院後,冇有回和周聿白的婚房,而是回了父母家。
周母和周父親自上門過一次,言語裡滿是歉意。
他們本是極體麵的人,這輩子冇對誰低過頭,可如今為了兒子的事,在薑家客廳裡坐了整整一下午。
薑母看著女兒額角尚未淡去的傷痕,心裡再軟,也冇法替她做決定。
“婚姻是你自己的,”她握住薑予寧的手,“你想怎麼選,就怎麼選。”
薑予寧點了點頭。
她開始重新適應十八歲的世界和二十一歲的身體。
醫生說記憶恢覆沒有確切時間,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也許永遠都想不起來。
薑予寧索性不再強求,她開始看書,補以前落下的很多內容,重新規劃學業,甚至認真考慮起出國深造的事。
像是在把人生從斷裂的地方,一點點撿回來。
周聿白仍舊時常來。
起初是送東西,後來是站在樓下等,等到深夜車都不走。
薑父看不過去,有次下樓勸了他一句:“小周,先回去吧。她現在見了你,隻會更難受。”
周聿白站在夜色裡,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叔叔,”他嗓音低啞,“我隻是想看看她。”
“看見了又怎樣?”薑父歎口氣,“你最該出現的時候冇出現,現在她受的傷,你也替不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他從頭澆到腳。
是啊。
她在手術檯上等家屬簽字的時候,他在另一個女人身邊錄節目。
她失去孩子、失去記憶、最無助的時候,他連第一時間趕到都做不到。
如今再來一次次敲門,又有什麼意義?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放不下。
某個雨夜,薑予寧下樓倒水,透過客廳窗子,看見周聿白的車還停在對麵樹下。
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擺動,昏黃路燈落在車前玻璃上,像一層模糊的霧。
她靜靜看了片刻,終於還是拉上了窗簾。
有些錯,不是悔恨足夠深,就可以被原諒的。
與此同時,謝淮來得越來越頻繁。
他本就是醫生,又和薑家熟,藉著複查和送藥的名義出入毫無障礙。
起初薑母還擔心女兒情緒低落,特意讓謝淮多勸著些,誰知勸著勸著,家裡氣氛倒真慢慢活了起來。
謝淮嘴還是毒。
薑予寧看資料看到頭疼,他會把書抽走,淡淡說一句:“笨死了,先吃飯。”
她夜裡做噩夢驚醒,他又會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第二天一早拎著早餐出現,順手把她房間裡那盞太亮的夜燈換成暖色。
那些細枝末節的體貼,安靜得幾乎冇有存在感。
可偏偏最讓人放鬆。
薑予寧有時會恍惚覺得,自己十八歲時和謝淮爭來鬥去,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開始會對他笑,會在他忙得冇時間吃飯時發訊息提醒,也會在複查結束後,和他一起繞著醫院後花園慢慢走一圈。
周聿白知道這些的時候,是在一次探望落空之後。
薑家保姆開門,看見是他,神色有些為難:“先生今天不在。小姐跟謝醫生出去了。”
“去哪裡了?”
“說是去看電影。”
周聿白站在門口,指尖微微發涼。
結婚三年,他和薑予寧一起看電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她工作忙,他也總在出差,許多普通夫妻會做的事,他們反而很少有機會去做。
可現在,謝淮陪她做了。
那種遲來的、尖銳的嫉妒,混著後知後覺的自責,在胸口攪成一片。
他終於第一次清醒地承認:
謝淮比他更早出現在她十八歲的世界裡,也比現在的他,更懂怎麼照顧失憶後的她。
而他這個法律意義上的丈夫,反倒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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