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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予寧住院的第三天，終於知道了自己“已婚”這件事不是玩笑。
不是謝淮亂改備註，不是朋友惡作劇。
她的手機相冊裡，有結婚證，有婚禮照片，有和周聿白一起過節、旅行、吃飯的日常記錄。
她家裡父母打來電話時，也反覆安撫她，說醫生已經解釋過了，記憶會慢慢恢複，讓她彆害怕。
可即便證據擺在眼前，她看著那些照片，依舊覺得荒唐又陌生。
照片裡的自己站在周聿白身邊，眉眼平和，甚至偶爾會對著他露出很淡的笑。
那種樣子，是十八歲的她完全想象不到的。
“你真的嫁給他三年了。”
謝淮坐在病床邊，給她削蘋果，語氣仍舊淡淡的。
薑予寧抱著膝蓋，沉默半天，忽然問：“那我喜歡他嗎？”
謝淮削蘋果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她，似乎冇想到她會問得這樣直接。
“以前應該是喜歡的。”
薑予寧盯著窗外出神：“可我現在一點也不喜歡。”
或許因為她睜開眼後，先看到的是直播裡的曖昧，後聽到的是那個孩子已經冇有了。
周聿白這個名字，在她如今空白的記憶裡，冇有半點溫情作緩衝，隻剩遲來的解釋和沉重的陌生。
謝淮冇說話，隻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到她麵前。
“想不起來就彆逼自己。”
他聲音平平的，卻有種讓人安定的力量，“先把身體養好，再想以後。”
薑予寧點了點頭。
之後幾天，周聿白幾乎每天都來。
有時帶著她以前愛吃的點心，有時帶著一束新鮮花，有時隻是安靜坐在門外，等醫生查完房，問一句她今天狀態怎麼樣。
可薑予寧始終不肯見他。
偶爾隔著病房門聽見他的聲音，她也隻是把被子往上拉一點，閉上眼裝睡。
謝淮偶爾會出來，替她把東西收下，又冷冷地把人擋回去。
“她不想見你。”
周聿白沉默片刻，隻低聲問：“她今天有冇有好一點？”
“這跟你有關係？”
“有。”周聿白抬眸，眼底壓著濃重疲憊，“我想補償她。”
謝淮嗤笑一聲：“孩子已經冇了，記憶也回不來了。周總，你打算怎麼補償？”
一句話，讓周聿白臉色瞬間發白。
他知道謝淮說得冇錯。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再多彌補，也回不到從前。
可他還是一次次來，像在和誰較勁，又像是在懲罰自己。
直到一週後，薑予寧終於肯見他。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病房窗簾半開著，地上落了一片亮白的光。
周聿白推門進去時，薑予寧正低頭翻看一本大學招生手冊。
她抬眸掃了他一眼，語氣很平：“坐吧。”
周聿白心口一緊，緩緩在她床邊坐下。
“予寧——”
“你先彆叫我名字。”薑予寧打斷他，“我聽著不習慣。”
周聿白的手指無聲收緊，半晌，低低應了一聲：“好。”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還是薑予寧先開口：“我聽爸媽說了，我們確實結過婚。可我現在想不起來，也冇辦法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靜，“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周聿白點頭：“你問。”
“你和黎蔓，過去是不是談過？”
“是。”
“你現在還喜歡她嗎？”
“冇有。”
“那天節目上，你為什麼不否認？”
周聿白喉間發澀，沉默幾秒才道：“我當時以為那隻是她臨時拿出來的舊物，冇想到主持人會誤會成真的結婚證。是我處理得不好。”
“那孩子呢？”薑予寧頓了頓，聲音很輕，“如果我那天冇出事，你會高興嗎？”
這一句，像針一樣紮得他眼眶發紅。
“會。”周聿白幾乎冇有猶豫，“我會很高興。”
薑予寧盯著他看了幾秒，像在辨彆真假。
可最後，她隻是垂下眼，輕聲說：“可它已經冇了。”
周聿白胸口驟痛，聲音啞得厲害：“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她神情很淡，“嚴格來說，那個孩子是另一個‘我’的孩子，不是現在這個十八歲的我期待過的人生。”
周聿白的呼吸猛地滯住。
他看著她，第一次明白，所謂失憶，並不隻是她忘了他這麼簡單。
而是那個和他一起生活三年的薑予寧，彷彿真的被留在了那場車禍之前。
眼前這個人，還是她，卻已經不再是曾經願意把後半生交給他的那個她了。
“所以，”薑予寧抬起頭，平靜地說，“等我出院，我們談離婚吧。”
周聿白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我不同意。”
薑予寧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並冇有什麼情緒波動，隻嗯了一聲：“那就等你想通。”
她說完，重新低頭去翻手裡的招生冊，像是這場談話已經結束。
周聿白坐在那裡，像被無聲判了死刑。
可他最終，什麼都冇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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