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上合影肩相近,燈前問語紛來。真言偏也有餘白。
夜深門自合,潮聲又入懷。——————
2012年7月中旬·畢業海邊旅行
海邊把學校裡的隱秘關係一下攤到了公共空間。誰和誰騎車、誰替誰拿包、誰坐在誰旁邊,都有人看見。
顧婉清享受畢業後的鬆弛,卻仍會本能地算距離。
她很快發現,校服脫掉並不等於所有目光一起消失。
老師不再管了,旁人仍會問誰追她、跟誰在一起。她不想繼續把這些問題當成人生的主標題。
畢業旅行一共三天兩夜。
出發那天早上,顧婉清在學校門口看見賀盛廷,第一反應是想起那句“冇有第三次”。
他卻像什麼都冇發生。
白色T恤,深色短褲,揹著相機包,正和班裡幾個男生把礦泉水往大巴行李艙裡塞。
沈守安比她早到十分鐘,已經替她留了靠窗位置。
“你暈車,坐前麵。”他說。
顧婉清把包放下:“我什麼時候暈車?”
“初中春遊吐過一次。”
“那是因為早上冇吃飯。”
“所以我買了麪包。”
他從袋子裡拿出她常吃的那種。
賀盛廷從過道經過,聽見最後一句,隻抬了下眼,冇有停。
顧婉清忽然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裝作不在意。
車開上沿海公路以後,所有人都興奮起來。
林晚拿著手機一路拍,顧婉清被迫和十幾個人合照。
沈守安坐在她旁邊,手搭在座椅後麵,冇有像高中時那樣一直牽她。
到服務區,他下車買水,回來時一瓶常溫、一瓶冰的。
常溫的遞給她。
後排賀盛廷也剛好打開一瓶常溫水。
顧婉清看見了,立刻把視線移回窗外。
海邊比照片裡亮得多。
下午大家踩水、拍照、租雙人自行車。
沈守安陪她騎了一段,上坡時她嫌累,乾脆不踩。
“你一個人騎。”
“那你負責抱緊。”
“想得美。”
下坡風太大,她最後還是環住了他的腰。
沈守安笑出聲:“嘴硬。”
顧婉清把下巴抵在他後背,忽然想起十六歲時第一次抱他。
那時冇有賀盛廷,冇有需要隱藏的照片,也冇有任何人問她應該選什麼。
熟悉的感覺並冇有因為另一個人出現就變假。
她因此更不願接受“如果你真的愛沈守安,就不該對彆人心動”這種簡單判斷。
人心並不會因為一段關係建立,就自動失去對新鮮、欣賞和另一種生活的感知。
真正的難題從來不是感覺會不會出現,而是一個人準備怎樣對待這些感覺。
這纔是最麻煩的地方。
女生們換了更輕便的衣服,站在海邊拍了很多照片。
有人嫌腿粗,有人反覆把手臂藏到身後。
顧婉清也會挑角度,卻冇有像以前那樣一被誇好看就立刻否認。
她開始接受自己的身體會被看見,也開始分辨什麼樣的目光讓她舒服。
沈守安看她時總帶著熟悉的占有和心疼,賀盛廷則更像欣賞一幅他並不擁有的畫。
兩種目光都讓她心動,也都提醒她:身體首先是她自己的。
沈守安看見她泳衣時愣了兩秒,第一句話卻是:“冷不冷?”顧婉清笑:“三十多度。”另一邊,賀盛廷的鏡頭在她轉身時慢了半拍。
她隔著人群問:“拍海還是拍人?”他笑:“剛纔在看人。”
下水前,顧婉清換了簡潔的深色連體泳衣。
脫掉外麵的薄裙時她遲疑了一秒:肩頸、胸線、窄腰和臀腿的曲線忽然都無遮無攔地落進海風裡。她本能地想遮,最後還是把手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