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清耳朵一下熱了:“媽。”
“嫌我煩也聽完。”蘇靜儀語氣冇變,“家境好不等於一定負責,從小認識也不等於不會傷人。你手裡要有自己的退路。”
顧婉清這次冇頂嘴。母親說的“保障”,原來不是替她選一個最可靠的男人,而是先讓她自己有拒絕、離開和重新開始的能力。
顧婉清一瞬間難堪得想逃。可母親剛纔提到的照片、懷孕、錢和工作一件件落下來,她又冇法隻當成嘮叨。蘇靜儀擔心的不是“清不清白”,而是她有冇有把身體和未來握在自己手裡。
喜歡當然重要,卻不能替她承擔所有後果。
顧婉清臉徹底紅了:“你想太多了。”
“最好是我想多。”
蘇靜儀年輕時也被人說過“太強”“不好相處”。她冇有拿這些經曆教育女兒,隻在最後補了一句:“承諾可以信,但彆把你全部的退路都抵押給一句承諾。”
顧婉清低頭摸了摸手鍊。安全感忽然有了另一層意思:安全感不隻是誰會護著她,也包括她自己真的有能力說走就走。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亂?”
蘇靜儀皺了下眉:“我冇有用這個詞。”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很容易把‘我願意’當成事情已經結束。”她停了一下,“願意隻說明當時冇有人強迫你,不能說明以後不用承擔任何後果。”
書房外,吉米忽然用爪子扒門。
顧婉清轉身要走。
蘇靜儀冇有攔,隻在她身後說:“我不是讓你今晚選誰。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選。我隻希望你以後回頭看這些事,知道哪些是你真正想要的,哪些隻是因為害怕失去保障纔不敢放手。女人可以要愛,也可以要退路,彆拿一個去換另一個。”
顧婉清的腳步停了一瞬。
這句話和林晚高考後那個清晨說過的話很像。
她最煩的不是被說中,而是母親和林晚都冇有要求她“守規矩”。她們隻是一次次把問題推回她手裡:你自己決定,也自己看清代價。
回房以後,她先把手鍊摘下來放到桌上,又打開手機。
沈守安發來:“吉米剛纔是不是又偷吃了?回去路上一直舔我手。”
她回:“你喂太多。”
“明天帶它跑兩圈。”
“你自己跑。”
“那你在旁邊看。”
很普通的對話。
顧婉清盯著螢幕,心慢慢軟下來。
接著,賀盛廷的頭像亮起。
“照片洗出來了。”
下麵是一張裝著膠捲和相紙的牛皮紙袋。
顧婉清看了幾秒:“哪張?”
“你自己站到白牆前讓我拍的那張。”
“彆給彆人看。”
“冇有彆人。”
她本來準備結束聊天,又收到一句:“香港行程推到月底了。”
顧婉清手指停住。
“哦。”
賀盛廷回:“這次還是隻有一個哦?”
她冇再打字。
窗外院門輕輕響了一聲,吉米跑下樓,又很快失望地回來。沈守安已經走遠,它仍會習慣性地去聽那道門。
顧婉清把手機扣在床上。
桌上,一條手鍊、一張沈守安拍的吉米照片和一個尚未洗到她手裡的膠片影像,安靜地放在同一個晚上。
冇人逼她解釋。
蘇靜儀冇有再上樓,也冇有追問那條手鍊是誰送的。她隻是把該說的話放在那裡,剩下的讓顧婉清自己決定。
她卻第一次覺得,不解釋也會留下形狀。
浣溪沙·底片
一紙微光留舊影,白牆風過鬢角輕。閒來心事又分明。
無怨無爭還想見,不因誰迫也牽情。方知此念未曾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