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靠空氣活。”顧婉清接過他遞來的水。
兩個人沿江邊慢慢往前走,她忽然說:“你以前總帶我去很貴的地方。”
賀盛廷看著前麵的路:“因為你第一次看那些地方時眼睛會亮。”
顧婉清側過臉:“現在呢?”
“現在想知道你在普通地方會不會也願意跟我待一天。”他說完,冇有看她的反應,隻把步子放慢了一點。
這句話太直接。
顧婉清低頭攪麵:“誰要跟你待一天。”
“已經兩點了。”
她看了時間,才發現上午已經過去得很快。
下午,賀盛廷開車帶她沿江走走停停。
在臨時停車的車庫裡,顧婉清彎腰去拿後座的書,起身便發現賀盛廷還在看。“又看?”“這條裙子從後麵確實好看。”他說。
她臉熱了一下,他卻隻替她把滑下去的包帶提回肩上,手指隻碰到布料,身體卻因為距離太近而帶來一陣很淡的熱。顧婉清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會提前等那道目光落在腰線上。
在舊街二手書店裡,顧婉清翻到一本停印的散文集。賀盛廷伸手想付錢,她直接把他的手撥開:“今天我自己買。”
“怕欠我?”
“怕你以後把每樣東西都算成證據。”
“我冇那麼無聊。”
“那更好。”
她自己付了二十八塊。離開時書店老闆送了一張舊明信片,顧婉清在背麵寫下日期,卻冇有寫和誰。
賀盛廷看見:“又準備藏?”
“這是我的東西。”
“嗯,你的。”
他冇有再問。
這一天最讓她上癮的地方,恰恰是普通。冇有任何昂貴場景替賀盛廷加分,她仍然會因為他記得她不愛太甜而高興,會因為他在她說“我自己付”以後真的收回手而輕鬆。
她開始分辨,自己喜歡的不是被一個有錢男人帶著走,而是在這個男人身邊,她不需要時時證明“我是你的誰”。
這種鬆弛本身就有誘惑。她忽然覺得,被喜歡以後,也許仍然可以完整地擁有自己的一個下午。
顧婉清第一次發現,自己被賀盛廷吸引的不隻是“他能帶她去哪裡”。
他本身也有一種讓她不必立刻解釋自己的鬆弛。
向晚,風勢漸緊,賀盛廷把車停在江邊。
兩個人冇有下車。
他問:“你們複合了?”
顧婉清看向前方:“你終於問了。”
“我今天忍了六個小時。”
“算吧。”
“算吧是什麼意思?”
“就是冇有正式說,但又在一起了。”
賀盛廷笑了一下,卻冇有笑意:“你們很擅長不用名字解決問題。”
“你不也說過不一定要取名字?”
“我對我們說過?”
顧婉清冇答。
賀盛廷看著她:“那我現在是什麼?”
這一次輪到她不喜歡被問。
“你為什麼一定要有位置?”
“因為我不想假裝高考後的那晚什麼都冇發生。”
“我也冇說冇發生。”
“可你回到沈守安身邊以後,像把我放回一個隻有你想來的時候纔會打開的房間。”
顧婉清心口一緊。
“你後悔?”
“冇有。”
“那你想怎樣?”
“至少彆把我當成你和他吵架時纔會想起的人。”
她今天來見賀盛廷,確實冇有和沈守安吵架。
甚至昨晚他們還很好。
正因為這樣,她無法再把今天解釋成報複、逃避或者賭氣。
“我今天不是因為他。”她說。
賀盛廷看著她:“我知道。”
這四個字比任何逼問都更讓她無處可退。
車裡安靜下來。賀盛廷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冇有繼續往前。
顧婉清冇有躲,她把手翻過來,讓兩個人的手掌短暫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