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希望女兒穩定,本來就包含現實中的擔心:收入、城市、婚育之後的工作連續性,哪一樣都比男生更容易被家庭拿來討論。
可她也不願把“穩定”直接等於“最好”。保障真正有意義,是它能讓一個人有選擇的空間,而不是提前替她縮小人生。
她把新聞傳播的簡章單獨折起來。那一刻她甚至冇有想沈守安是否喜歡這個專業。
她想要一種以後即使愛情變化,自己仍然有能力站穩的生活。
大廳裡全是攤開的招生簡章。沈守安冇有跟著她走,而是各看各的。
半小時後兩個人在出口碰頭,他手裡是金融和經濟,她手裡卻多了新聞、中文和公共管理。
“完全不一樣。”沈守安說。
“所以你彆再想同專業。”
“冇想。”
“同校呢?”
“想。”
顧婉清笑了。
沈守安也笑:“想歸想,不是要求。”
這句話讓她把其中一本北方學校的簡章遞給他:“這個學校兩個專業都有。”
沈守安接過去,冇有立刻把它理解成承諾。
下午回家後,賀盛廷又發訊息。
這次不是約她,隻是一張機票截圖。
“七月可能去香港兩週。”
顧婉清回:“哦。”
“就一個哦?”
“那祝你一路順風。”
“更像同學了。”
她冇有再回。
晚上沈守安在顧家吃飯。
顧懷章問他誌願,沈守安回答得很認真。蘇靜儀給吉米夾了一塊冇調味的雞肉,隨口說:“年輕人現在先想大學,彆那麼早把以後都捆在一起。”
沈守安停了一下:“阿姨,我知道。”
顧婉清抬頭看他。
以前他一定會說“我們會好好商量”。現在他隻說知道。
飯後,兩個人在院子裡收狗玩具。
吉米叼著那隻新球不肯鬆口,沈守安追了半天。顧婉清拿手機拍他,沈守安發現後伸手擋鏡頭:“彆拍這麼醜。”
“你相冊裡偷拍我那麼多張,輪到你就不行?”
“那我至少挑過。”
“晚了。”
她按下快門。照片裡沈守安蹲在草地上,吉米咬著球,夕陽把兩個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婉清看著照片,忽然很想把它也貼進相冊。
她最終冇有。
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第一次覺得,有些溫暖可以先留在手機裡,不必馬上用來證明未來。
沈守安忽然說:“叔叔阿姨是不是知道我們分過?”
“不知道。”
“那你跟他們說過賀盛廷嗎?”
顧婉清動作停住。
沈守安馬上補了一句:“你可以不回答。”
她被這句堵得更煩:“你這樣反而顯得我心虛。”
“我冇這個意思。”
“冇有。”她說,“家裡隻知道是同學。”
這句話並不完全是謊話。
可她冇有告訴他,高考後的第二天自己在哪裡。
沈守安點點頭,真的不問了。
顧婉清看著他蹲下把吉米的小球一隻隻撿回籃子,忽然產生一種很複雜的愧疚。
過去他追問,她可以把隱瞞解釋成自我保護。
現在他不問,她反而需要承認:有些事不說,不再隻是因為彆人逼得太緊。
“沈守安。”
“嗯?”
“如果大學不在一個城市呢?”
她真正想問的並不隻是大學。城市、工作、見父母、以後誰為誰調整,都隱約站在“我們以後”後麵。她不想在十八歲就替那些問題一起點頭。
他握著球停了一下。
“那就異地。”
“異地很麻煩。”
“可以試。”
“如果試不好?”
沈守安抬頭:“那到時候再說。”
顧婉清笑了:“你也學會以後再說了。”
“跟你學的。”
兩個人都笑。
夜風從院子裡吹過去,吉米趴在他們腳邊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