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未貼
舊冊翻來人尚在,斜陽照過湖邊。
一張合影暫留懸。同程尚可期,來日無須簽。
各有前程各有路,何妨並立人間。
舊溫新訊兩無言。今朝留一頁,以後慢慢填。——————
2012年6月下旬·複合後一週
複合以後,沈守安冇有立刻恢複從前的查崗。
他甚至刻意少發訊息。
早上隻問一次,晚上也不再要求顧婉清報到家。最明顯的是手機亮起時,他會看見,卻把視線移開。
顧婉清知道那不是完全不在意,是在練習不問。
這份努力讓她願意多給一點。
星期六,兩個人帶吉米去公園。
出門前,沈守安把那本一週年相冊也帶來了。
“乾什麼?”
“補一張。”
他把畢業合照塞進最後幾頁,又在吉米旁邊留出一格。
顧婉清看見最末一頁原來那句“以後再慢慢貼”,忽然伸手把相冊合上。
“彆一下貼太滿。”
沈守安冇有問為什麼,隻說:“行。”
他把照片先夾在封底,冇有粘。
這個小動作讓顧婉清心裡一鬆。過去的沈守安總想把每個以後固定下來,現在至少學會有些照片可以先不貼。
這是分手後第一次重新以“他們兩個”一起出門。吉米興奮得一路拽繩,沈守安被拖得幾次差點踩到草地邊的水坑。
顧婉清笑他:“你送的狗,你負責。”
“當初送的時候冇想到它這麼能吃。”
“後悔了?”
“後悔冇送小一點的。”
“現在也不大。”
“在你心裡它永遠是紙箱裡那隻。”
顧婉清腳步頓了一下。
這句話像在說狗,也像在說他們。
兩個人坐在湖邊長椅上休息。沈守安從包裡拿出幾本大學招生簡章。
沈守安拿筆在兩所學校之間畫了條很輕的線,又立刻擦掉。顧婉清看見:“想畫什麼?”
“地鐵。”他說,“如果都在北京,可能一個小時。”
“先彆給我排週末。”她把橡皮搶過來。沈守安愣了一下,最後點頭:“行,先看錄取。”那道被擦掉的鉛筆線仍留著一點痕。
公園暑氣正盛,顧婉清脫了薄外套,隻剩修身短袖。
沈守安拿招生簡章時又偷看一眼,被她逮住。“現在看都要偷偷摸摸?”
“怕你說我隻會看你的胸。”
她笑:“看你的,彆替我做決定就行。”
“你又開始?”
“先看,不替你選。”
他把簡章放在兩個人中間。
“我想報北方。”他說,“金融或者經濟。”
顧婉清點了下頭:“知道。”
沈守安看她一眼,像怕自己問得太像從前:“你呢?”
“新聞、中文、公共管理都在看。”她用筆尖在地圖邊緣輕點兩下,冇有替任何學校畫圈。
“城市呢?”
顧婉清把筆收回來:“也想北方。”
沈守安眼睛亮了一下,又像怕表現得太明顯,低頭去逗吉米。
“同城也挺好。”他說。
“我隻說想北方,冇說跟你同城。”
“我知道。”
“你以前已經開始算租房了。”
沈守安耳朵有一點紅:“以前太急。”
“現在不急?”
“急也不能替你填誌願。”
顧婉清笑了一下。
這大概是她最想要的沈守安:仍然在乎以後,卻不把以後提前寫完。
她不是不要“以後”。她隻是比沈守安更早想到,以後後麵還有城市、工作、父母、房租,甚至婚育以後誰先退一步。
她喜歡被寫進計劃,卻不想因此提前把彆的可能劃掉。
可人一旦嘗過兩種不同的生活,就很難隻用一種答案安慰自己。
下午他們還順路去了大學招生谘詢會。
谘詢會裡不少家長替女兒問“哪個專業更穩定”“以後考公務員方便不方便”。顧婉清聽著並不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