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是最要命的,床頭那根橫梁裂了一道口子,用鐵絲箍著。
我往床沿上一坐,“嘎吱”一聲,整個床架子都在抖。
這要是哪天睡到半夜塌了,嫂子一個婦道人家,怎麼辦?
我站起來,目光又掃向牆壁。
靠近窗戶那麵牆,牆皮鼓起來一大片。
用手指輕輕一碰,“嘩啦”掉下來一塊,露出裡麪灰黑色的水泥。
牆根處也有水漬洇過的痕跡,白灰起了皮,卷著邊,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我深吸一口氣,從兜裡掏出捲尺。
量了量床的尺寸,又量了衣櫃,梳妝檯也量了,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我心裡有了數。
走到院子,小周正往牆上打膨脹螺絲。
“小周,你先裝著,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行,你去吧。”他頭也冇抬。
我騎上電動車,去了秋海棠的超市。
我把電動車停在門口,推門進去。
一股涼颼颼的空調風撲麵而來,混著煙味和女人身上的脂粉香。
超市裡有人。
後麵棋牌室的門開著,麻將碰撞的聲音嘩啦嘩啦地響,夾雜著幾個女人的說笑。
秋海棠正站在櫃檯後麵,彎著腰整理下麵的貨架。
聽見門響,她直起身來。
一看見是我,那雙彎彎的眼睛裡,光一下子就亮了。
那股興奮勁兒明晃晃地寫在臉上,嘴角往上翹,嘴唇動了動,差點就要叫出來。
但她忍住了。
她飛快地朝後麵棋牌室瞥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我,臉上的興奮硬生生壓成了平常的笑。
“喲,強子?咋這個點來了?”
聲音還是又軟又糯,但比平時正經了不少。
“買點東西。”
我走到櫃檯前,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
“要啥?你說。”
我指了指貨架上的燈泡。“LED的,白光的,有冇有?”
“有。要幾個?”
“五個。廚房、堂屋、東西屋,各一個,再備一個。”
秋海棠轉身從貨架上拿下來一摞,裝進塑料袋裡。
動作利索,但眼睛一直往我臉上瞟。
“還有啥?”
“碗筷。瓷碗,一套八個,再配八個碟子。筷子兩把。”
我頓了頓,“水龍頭也要一個,銅芯的。”
“都有。”
秋海棠又轉身去拿,彎著腰在貨架底層翻找。
裙子的領口微微往下墜,我趕緊把目光移開。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碼在櫃檯上,我把東西往編織袋裡裝。
秋海棠幫著我裝,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又飛快地縮回去。
我問多少錢,秋海棠一笑,“送你了!”
我立刻說,“那不行……一碼歸一碼!”
“假正經樣……”
秋海棠笑了笑,這才說,“那你就給三百吧!”
我付款後,隨即問,“你認識不認識賣傢俱的和搞裝修的?”
秋海棠愣了一下,眼睛裡的光閃了閃,“傢俱?裝修?你想乾嘛?”
“家裡太破太舊了。”
我壓低聲音,“想稍微收拾一下。”
秋海棠盯著我看了兩秒,隨即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搞裝修的我認識一個,手藝不錯,專門給鎮上人家翻新房子。傢俱店我熟,人也實在。”
她當著我的麵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打給裝修的,一個個打給傢俱店。
掛了電話,她衝我揚了揚手機。
“裝修的一會來看,傢俱那邊答應現在就派人送。你回去等著就行。”
“謝了。”我拎起編織袋,轉身要走。
“哎……”
秋海棠在身後叫住我,聲音又軟了下來。
我回過頭。
她站在櫃檯後麵,兩隻手撐著檯麵,身體微微前傾。
那條淡紫色的連衣裙領口又往下墜了幾分,能看到一小截深深的陰影。
她的眼睛彎彎的,嘴角那抹笑又甜又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