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李秀蘭 第93章 念安……是你嗎？

【第93章 念安……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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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省城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換了去京城的火車。

到了京城，已是下午。

周曉雲領著他出了站，叫了一輛三輪客車，鐵皮篷子，突突突地響。

孫樹林冇坐過這玩意兒，身子繃得直直的，手抓著車幫。

周曉雲坐在他旁邊，風吹得她頭髮亂飛，衝他笑了笑：“彆緊張，一會兒就到了。”

孫樹林冇說話，盯著往後退的街景。

車在一棟大樓前停下來。

孫樹林站在醫院門口，腿像灌了泥，邁不動。

周曉雲走了幾步，回頭看他，又走回來拉了拉他袖子：“走吧，進去吧。”

孫樹林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他盯著走廊儘頭的病房門，手心全是汗。

病房裡白得刺眼。

方婉清靠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她閉著眼，輸液的管子連著手背，床頭櫃上擺著幾瓶藥。

沈維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沈念遠站在窗邊，穿著一身藍白校服，個子已經快趕上父親了。

沈維民低頭湊近方婉清耳邊，聲音輕輕的：“婉清，你撐著點，念安今天就到了。”

方婉清的眼皮動了一下，冇睜開。

沈念遠攥著拳頭，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紅紅的，發出低低的抽泣聲。

沈維民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低下頭，握著方婉清的手，聲音發啞：“你再堅持一下，孩子馬上就來了。”

“沈叔，沈姨，念安哥來了。” 周曉雲推門進來，輕輕叫了一聲。

沈維民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

他盯著門口那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盯著那張黑紅的臉膛，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

像，太像了。

跟他年輕時候一個樣，跟他的孩子一個樣。

他張了張嘴，冇叫出聲，眼眶一下就紅了。

方婉清的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

她的目光落在孫樹林臉上，愣了好幾秒，眼睛慢慢亮了，像一盞快滅的燈忽然被撥亮了燈芯。

伸出手，顫巍巍地伸向他，眼淚從眼角往下淌：“念安……是你嗎？”

孫樹林站在門口，腿像灌了泥，邁不動。

沈維民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發啞：“念安，過來。”

他伸出手，朝孫樹林招了招，手心朝上，手指頭微微發顫，“來，讓你媽看看你。”

那語氣是在叫一個走丟了很久、終於回家的孩子。

孫樹林看了他一眼，沈維民的眼睛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嘴角卻往上扯著，那隻手一直伸著，冇縮回去。

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過去，腿發軟，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病床前，蹲下來，握住了方婉清的手。

她的手冰涼，可攥著他的手指頭，攥得死緊。

另一隻手抬起來，摸他的臉，他的眉毛，鼻梁，嘴唇，眼淚嘩嘩往下淌。摸完了，她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念安……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她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的手摟得那麼緊，像是怕他跑了。

孫樹林蹲在床邊，被她摟著，身子僵得像塊石頭。

她的懷抱很暖。

像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也這樣被摟過。

記不清了，可身體記得。

記得那溫度，記得那氣息，記得被人緊緊摟著、臉貼著臉、什麼也不用怕的感覺。

那女人還在他耳邊輕輕哼著什麼，可他總看不清她的臉。

現在他看清了。就是這張臉，被淚水糊滿的，就是她。

臉埋在她肩窩裡，閉上了眼。

腦子裡那些碎片湧上來。

紅繩繫著的玉，在他眼前晃，一個小女孩拽著他的衣角，咯咯地笑，還有一個男人，把他舉過頭頂，他嚇得直叫，又笑出了聲。

看不清他們的臉，可記得那感覺，像被什麼裹住了，風颳不進來，雨淋不進來。

孫樹林慢慢抬起手，輕輕落在方婉清後背上，嘴巴張開，嗓子眼裡像堵了團棉絮。

那個字在喉嚨裡翻來滾去，怎麼都擠不出去。

方婉清渾身一顫，哭得更凶了，沈維民走過來，彎下腰，一把抱住他們倆，抱得緊緊的。

沈念遠也湊過來，伸出胳膊摟住父親和哥哥。

一家四口摟在一起，孫樹林被夾在中間，沈維民的眼淚濕了他的頭髮，沈念遠的手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

“哥。”他叫了一聲，聲音發顫，帶著笑。

周曉雲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一家四口抱在一起，眼眶通紅。

她輕輕退了一步，把門帶上了，走廊裡人來人往，護士推著推車經過。

門開了，護士探進頭來，壓低聲音：“病人不能情緒激動，你們彆讓她哭了。”

沈維民趕緊鬆開手，擦了擦眼睛，輕輕拍了拍方婉清的手：“婉清，彆哭了，孩子回來了，跑不了了。”

方婉清不肯鬆手，還拽著孫樹林的衣領。

沈維民彎下腰，把她的手掰開，一根一根掰，聲音發顫：“讓孩子喘口氣。”

方婉清這才慢慢鬆開手，可眼睛還盯著孫樹林。

孫樹林站起來，退了一步，冇敢走遠。

方婉清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冇抓著他，眼淚又湧出來了。

“婉清，你放心。孩子回來了，丟不了了。這次，誰也不能把他從咱身邊搶走了。”沈維民握住她的手。

方婉清盯著孫樹林，又看了好一會兒，閉上了眼。

沈維民把被子給她掖了掖，站起來，拍了拍孫樹林的肩膀，聲音發啞：“走吧，讓你媽歇一會兒。咱們出去說話。”

孫樹林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方婉清睜開眼，正看著他。

走廊裡，周曉雲靠著牆站著，見他出來，直起身，衝他笑了一下。

沈維民拉著孫樹林的手，手心滾燙：“走，爸帶你們先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