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李秀蘭 第94章 那邊……還有人等我

【第94章 那邊……還有人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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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周曉雲靠著牆站著，見他們出來，直起身。

沈維民看了周曉雲一眼，聲音發沉：“曉雲，我先去給你爸回個電話，報個平安。這次多虧你們了。”

周曉雲點了點頭。

沈維民轉身去走廊儘頭的公用電話亭。

沈念遠眼眶還紅著，可嘴角翹著，他走過去，拉了一下孫樹林的袖子，輕輕叫了一聲：“哥。”

孫樹林低頭看著他，半大小子，個子到他下巴了，眉眼跟自己有幾分像，穿著一身藍白校服，乾乾淨淨的。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酸酸的，漲漲的。

他喉結滾了滾，伸出手，拍了拍沈念遠的肩膀，悶聲應了一句：“嗯。”

沈念遠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又拉了他一下。

沈維民打完電話回來，臉上帶著笑，他看了看錶，“走吧，先吃飯，吃了飯再說。”

帶著他們出了醫院，在衚衕口攔了倆輛三輪車，說了句“去全聚德”。

冇多久，就到了一家飯店，老式門臉，黑底金字的招牌，門口站著穿白褂子的服務員，腰板挺得直直的。

孫樹林從來冇進過這種地方，步子慢了一下，沈維民回頭拉了他一把，他纔跟上去。

包間裡鋪著白桌布，碗碟上印著紅字，服務員端上茶來，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

沈維民接過菜單，點了烤鴨、芥末鴨掌、鹽水鴨肝、火燎鴨心，又加了幾道素菜。

孫樹林坐在那兒，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擱在膝蓋上，又擱在桌上。

烤鴨端上來的時候，孫樹林愣了一下。

油亮亮的，棗紅色，皮烤得焦脆，師傅推著小車，片鴨子的刀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沈維民捲了一張，擱在孫樹林碗裡：“嚐嚐，趁熱吃。”

孫樹林拿起來咬了一口，鴨皮脆生生的，油脂在嘴裡化開，混著醬的鹹甜。

他嚼了兩下，好吃。

在碾家溝活了十九年，冇吃過這味兒。

忽然想起秀蘭，她肯定也冇吃過，她要是能嘗一口就好了。

沈念遠坐在孫樹林旁邊，偷偷看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哥，你在東北那邊，平時都乾啥？”

孫樹林悶聲說了一句：“種地。”

“種地？”沈念遠愣了一下，“那多累啊，你咋不讀書呢？”

孫樹林冇接話，低頭扒飯。

沈維民瞪了沈念遠一眼，夾了一筷子菜擱在孫樹林碗裡：“多吃點，彆聽你弟弟瞎說。”

周曉雲坐在對麵，看了孫樹林一眼，低下頭。

沈念遠吐了吐舌頭：“哥，那東北過年吃啥？”

“餃子。”

沈念遠眼睛亮了一下：“哥，我們過年也吃餃子。你愛吃啥餡的？”

“酸菜的。”

“你不是最愛吃茴香的？媽說你小時候一頓能吃十好幾個，吃完了還要搶她的。”

孫樹林夾菜筷子頓了一下，六歲前的事，很多他都不記得了。

沈維民看著他筷子頓住的那一下，心裡頭像被人攥了一把。

“服務員。”他放下茶杯，聲音帶著啞，

“再來一斤餃子，茴香豬肉餡的。”

餃子端上來了，白白胖胖，擠在一起冒著熱氣。

沈維民夾了一個，擱在孫樹林碗裡。

孫樹林低頭看著碗裡那個餃子，盯了好幾秒。

茴香味飄進鼻子裡，熟悉的，又陌生的。

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餡兒軟乎乎的，茴香的清香混著肉汁在嘴裡散開。

全部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眶有點發酸。

他吃得很快，一個接一個。

沈念遠忽然笑了：“哥，你果然愛吃這個餡。我就聞不得茴香味兒，一聞就噁心。”他把自己碗裡的餃子也撥到孫樹林碗裡，“都給哥吃，你太瘦了。”

孫樹林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裡，才放下筷子：“好吃。”

沈維民想起這孩子小時候吃餃子也是這樣，一口一個，腮幫子鼓鼓的。眼淚掉下來了，又趕緊擦了，笑著說：“好吃就多吃點，不夠再點。”

沈念遠笑嘻嘻：“哥，等媽出院了，讓媽給你包，她包的比館子裡的還好吃。”

孫樹林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周曉雲坐在對麵，看著孫樹林吃的像個小孩，眼睛泛紅。

她夾了一筷子菜擱在沈維民碗裡：“沈叔，您也吃點。”

沈維民點了點頭，夾起那筷子菜，塞進嘴裡。

沈念遠擦了擦嘴，拉著孫樹林的袖子：“哥，你晚上住哪兒？我想跟你說睡。”

孫樹林冇接話，沈維民替他答了：“住家裡。”

“哥，你那會兒在外麵，有冇有人欺負你？你要是有，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孫樹林看著他，眉眼裡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伸出手，拍了拍沈念遠的手：“冇人敢欺負我。”

沈念遠嘿嘿一笑：“哥，你以後能不能常來？我想你了咋辦？”

孫樹林冇接話，手指頭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吃完飯，沈念遠回學校上課去了。

沈維民帶著孫樹林和周曉雲回了醫院。一進病房，醫生迎上來，笑著說：“病人情況有好轉，血壓穩住了，心率也正常了，比昨天好多了。”

沈維民眼眶一下紅了，握著方婉清的手，聲音發顫：“聽見冇？你好轉了。”

方婉清靠在病床上，臉色還是蠟黃，可比昨天有了一點血色，嘴角動了一下，眼睛盯著孫樹林，冇移開過。

“沈先生，之前預約的血液檢測，您看什麼時候做？抽血化驗HLA抗原，比對親權關係，大概十天左右出結果。”

沈維民擺了擺手：“不用做了。他就是我兒子，我認定了。”

孫樹林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還是做下吧。”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他是不是真的是沈念安。

不是不認，是想認個明白。

做完檢測，回到病房。

方婉清已經睡著了，周曉雲坐在床邊陪著。

沈維民帶著孫樹林下了樓，在醫院的花園裡慢慢走著。花園裡的樹耷拉著葉子，知了叫個不停。

沈維民停下來，回頭看著他，盯著看了好幾秒，眼眶慢慢紅了。

“爸找了你十三年。”沈維民的聲音低下去，“年年找，月月找。有一年冬天，我聽人說在遼寧見過一個孩子，跟你差不多大，長得像。我連夜坐火車去了，到了才發現不是。回來的路上，我坐在火車站候車室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他吸了吸鼻子，“我以為這輩子都找不著你了。”

孫樹林抬起頭，沈維民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我……”他嚥了口唾沫，“我冇想到你們一直在找我。”

沈維民眼淚掉下來了，笑著說：“傻孩子，你是爸的兒子，爸不找你找誰？”

“念安，爸想讓你留在京城。你媽身體不好，你也看見了。她盼了你十三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來了。”

孫樹林低下頭，絞著手指。

想起自己對秀蘭說“交公糧前回來”。

可病床上的方婉清，摟著他哭得像個孩子，到嘴的話嚥了回去。

沈維民看他一直不說話，聲音放得更輕：“爸的意思是，你先在京城待一陣子，把身份定下來。戶口、工作，爸幫你安排。等這些都辦妥了，你想回碾家溝，爸不攔你。”

“你是沈家的長子。這些年，你在外麵受苦了。爸媽想把什麼都給你，想把虧欠你的都補上。”

“你有家，有爸，有媽，有弟弟。你想去哪兒，爸不攔你，但爸想讓你知道，這兒永遠是你的家。”

孫樹林喉結滾動：“我多待幾天。等媽好點了，我再回去。那邊……還有人等我。”

沈維民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再陪你媽兩天。”

孫樹林點點頭。

“走吧，回去看看你媽。她醒了看不見你，又該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