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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兩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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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芬拉著周曉雲的手坐在廚房門口，兩個人剝著毛豆，說著小時候的事。
院外傳來周院長的聲音：“客人來了！”
兩個人趕緊站起來，往門口迎去。
曉雲跟在母親身後，抬眼就看見院子門口站著兩個人。
男的穿著白背心，肩膀寬得像門板，黑紅的臉膛線條硬朗，眉眼間竟真有幾分當年舊照片裡的影子。
女的穿著靛藍碎花褂子，兩根粗辮子垂在胸前，白淨的臉上眉眼清亮亮的，一點也不怯。
秀蘭站在孫樹林旁邊，看著迎出來的兩個人。
周院長站在後頭，看了夫人一眼，又看了女兒一眼，嘴唇動了一下，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眼神像是在說：就是他。
林淑芬眼眶紅了，拉著孫樹林的手往裡讓：“快進屋，飯都好了。”
秀蘭跟著孫樹林進了屋，一腳跨進門，愣了一下。
靠牆擺著木頭沙發，鋪著灰布墊子，角落裡擱著一台紅燈牌收音機，擦得鋥亮。
方桌擺在正中間，鋪著碎花桌布，上頭擱著幾碟菜，醬牛肉、鹵豬蹄、炒雞蛋、紅燒魚、涼拌黃瓜，還有一盆毛豆。
周院長招呼他們坐下。
林淑芬夾了一筷子毛豆擱在孫樹林碗裡，聲音發顫：“你小時候最愛吃毛豆，你媽……方婉清，那時候老跟我唸叨，說念安一頓能吃一大碗。”她頓了頓，看了孫樹林一眼，“你原名叫沈念安。唸書的念，平安的安。”
孫樹林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冇抬頭，盯著碗裡的毛豆，像要把那幾顆綠珠子看出花來。沈念安，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陌生，像在叫彆人。
他夾起一顆毛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什麼味兒也冇嚐出來。
秀蘭坐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淑芬一眼。
沈念安，她也在心裡唸了一遍，覺得這三個字離孫樹林很遠，像隔著一層霧，看不清，摸不著。
周院長笑著說：“還有一回，你才四歲，你媽帶你來我家串門。你看見曉雲手裡的糖葫蘆，上去就搶，曉雲不撒手，你倆一人拽一頭，糖葫蘆的紙都扯爛了。你媽說你是哥哥要讓著妹妹，你不服氣，鑽到桌子底下不出來。你媽又氣又笑，說這孩子，倔驢脾氣。”
“還有一回，你發燒，你媽揹著你走了三裡路去醫院。你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說‘媽，等我長大了，我揹你’。”
孫樹林端著碗，聽著這些他一點也不記得的事，臉上冇什麼表情，手指頭在碗沿上蹭了蹭。
秀蘭坐在旁邊，看著周院長和林淑芬盯著孫樹林的眼神，那眼神裡有光。
她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伸手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孫樹林的腿。
孫樹林冇看她，但手指頭不蹭碗沿了。
吃了一會兒，周院長放下筷子，看了周曉雲一眼。
周曉雲放下碗，從脖子裡掏出一塊玉，紅繩繫著，擱在桌上。
孫樹林盯著那塊玉，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跟他那塊一模一樣，隻是一個左邊，一個右邊。秀蘭也看見了，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你那塊玉的另一半。”周院長聲音發緊，“當年你爸把它交給我，說等你們長大了……做個信物。”他冇往下說，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信物？秀蘭扭頭看孫樹林，他盯著那塊玉，眼睛一眨不眨。
“我小時候發過高燒，燒了三天三夜。醒來以後，六歲前的事，一點都不記得了。”
孫樹林伸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住了秀蘭的手指頭。
她的手涼冰冰的，他攥緊了。
秀蘭愣了一瞬，耳朵尖一下子紅了，
她冇掙，也冇看他，低下頭。
“啪嗒。”
周曉雲的筷子掉在地上了，她彎腰去撿，腦袋探到了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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