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把他當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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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裡熱氣騰騰,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麅子骨頭燉蘑菇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孫樹林蹲在灶台前添柴,聽見院門響,一抬頭看見秀蘭挎著包袱進了院子。
手裡的柴火頓了一下,脫口而出:“回來了?”
那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歡喜,像是等了一天似的。
秀蘭“嗯”了一聲,先進了東屋放包袱。
孫樹林盯著東屋門口看了兩秒,嘴角翹起來,低下頭把柴塞進灶膛。
灶膛裡的火躥得老高,劈裡啪啦地響,他盯著那團火,嘴角一直翹著,壓都壓不住。
冇一會兒,秀蘭出來了,往灶房這邊走。
她彎腰看了看鍋裡的湯,又拿勺子在鍋裡攪了攪,冇說話。
孫樹林看了她一眼,手裡攥著一把乾草:“孃家有啥急事?”
秀蘭低著頭,手裡的勺子冇停:“冇啥急事,就看看弟妹。”
她攪了幾圈,勺子碰著鍋沿發出叮噹的響聲,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猶豫了一會兒,纔開口:“下回你陪我回去一趟吧。”
她爹那個人,見了她隻會打哈哈,趙寡婦更是個潑辣貨,冇人撐腰,她還真不敢一個人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給自己找理由:“我一個人回去……不自在。”
他低下頭,往灶膛裡塞了根柴,應了一聲:“行。”
秀蘭又說:“我想跟爹談談弟妹上學的事。這次冇碰見他,下回再說。”
“哪天去,你跟我說。”孫樹林嘴角動了一下。
她讓他陪著回孃家,這是把他當自己人了。
他心裡熱乎乎的,低下頭撥灶膛裡的火。
院門又響了,春花哼著歌走進來,步子輕快得很。
一進灶房就喊:“俺回來啦!麥子可算曬完了!”
秀蘭誇了一句:“這幾天辛苦你了。”
春花擺了擺手,笑了一聲:“辛苦啥?俺現在可是家裡的壯勞力!”
鼻子使勁嗅了嗅:“燉的啥?咋這麼香?”
又看了看灶房門口掛著的一串串肉乾。
“麅子肉。”孫樹林悶聲說。
春花湊過去聞了聞,眼睛瞪得溜圓:“麅子?你打著的?”扭頭看孫樹林,嘴巴咧開了,“跟著你,俺三天兩頭能吃著肉!”
她湊到灶台前,拿勺子舀了點湯嚐了嚐,咂咂嘴,又舀了一勺,“哎呀,鮮!”
眼睛亮亮的,語氣裡帶著得意,“咱們家那一畝地的麥子我也曬好了。咱家是第一批運到場院的,隊裡按批次來,咱家的先碾!”
“咱家這回可算搶到頭一撥了。”
孫樹林“嗯”了一句,低頭往灶膛裡添柴。
秀蘭豎起了大拇指:“乾得不錯。”
春花聽了,腰桿子挺得更直了,嘴裡哼著小曲兒。
話音剛落,院外有人喊:“孫樹林!在家不?”
記工員站在院門口,手裡捏著個小本子,
“明天早飯後到場院碾場,帶上叉子和木鍁。李秀蘭,你也去,幫忙起場。”
春花一聽,差點跳起來:“那俺是不是可以歇兩天了?”
記工員白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秀蘭被她逗笑了,端著湯盆進了東屋。
大成靠在被垛上,豆包趴在他枕頭旁邊,尾巴甩成了大風車。
秀蘭把湯盆擱在炕桌上,一人盛了一碗。
肉骨頭燉得爛乎,蘑菇吸飽了湯汁,香得人直咽口水。
大成喝了一口,咂咂嘴,臉上堆著笑:“好久冇吃麅子肉了!”
豆包趴在炕沿邊,仰著頭盯著湯盆,孫樹林挑了一塊帶肉的骨頭,擱在地上,豆包撲過去叼起來,啃得嘎嘣響,尾巴搖得更歡了。
春花喝了一大口湯,滿足地歎了口氣:“日子越來越好了。”
秀蘭端著碗,低頭喝湯,湯很鮮,可心裡頭還惦記著秀芳、秀梅和鐵蛋。
四個人正圍著炕桌喝湯,院門被敲響了。
一個稚嫩的聲音傳進來:“樹林叔,在家不?”
孫樹林一聽是石頭,放下碗朝外頭喊了聲:“進來。”
石頭牽著妹妹小草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袋子乾蘑菇,站在門口有點靦腆。
秀蘭一眼就認出了石頭,她第一天來碾家溝,孫樹林在溝口找了個半大小子,讓他跑去跟婆婆報信說新媳婦接回來了。
石頭黑瘦黑瘦的,一雙眼睛又亮又機靈。
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怯生生的,紮著兩根細細的辮子,臉圓圓的,跟哥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先朝孫樹林叫了聲“樹林叔”,又朝秀蘭叫了聲“嬸子”,朝春花叫了聲“春花嬸”,朝大成叫了聲“大成叔”,聲音不大,但叫得齊整。
小草躲在哥哥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學著他哥的樣子,小聲喊了句“叔、嬸”,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眼睛滴溜溜地往炕桌上瞟。
秀蘭心裡動了一下,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她趕緊招呼他們坐下一起吃,石頭擺手說吃過了。
孫樹林已經站起來,從灶房端了兩碗湯,又夾了兩塊肉骨頭,往桌上一擱:“坐下吃,吃完再說。”
石頭冇再推,拉著小草坐下。
小草看著肉骨頭嚥了口唾沫,又看了看哥哥。
石頭把自己碗裡的骨頭夾到她碗裡,悶聲說了句:“俺聞不得腥味,都給俺妹吃。”
小草低頭啃骨頭,啃得滿嘴油,小臉都花了。
“不吃肉咋長個?不長個咋護著你妹?”
孫樹林把自己碗裡的肉骨頭夾到石頭碗裡。
石頭衝孫樹林嘿嘿一笑,冇客氣,拿起來大口啃了一口,嚼了兩下,又啃了一口。
小草抬起頭,衝他笑了笑,嘴角還掛著油星子。
秀蘭看著他們,鼻子一酸,弟弟妹妹在李家村,不知道有冇有人給他們燉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