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李秀蘭 第119章 轉房

【第119章 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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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厚那句“頭七來抬人”像根刺紮在每個人心裡。

張淑華的眼睛一刻不離開秀蘭，跟看犯人似的。

秀蘭去灶房，她跟到灶房門口；秀蘭去院子，她搬到門檻上坐著。

那雙眼睛一直黏在秀蘭後背上，甩都甩不掉。

第二天天還冇亮，孫樹林就出門了。

生產隊派他去糧庫交公糧，這活他乾了六年了，他得先去隊裡的場院，跟其他人一起裝車、趕車去糧庫。

張淑華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嘴裡唸叨著：“路上慢點。”

孫樹林“嗯”了一聲。

秀蘭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碗水遞過去。

孫樹林接過去喝了兩口，還她。

兩人手指頭碰了一下，秀蘭的手一縮，碗晃了，水灑出來，濺在她手背上。

“早去早回。”她說。

孫樹林看了她一眼，大步走了。

秀蘭站在院門口，一直看到他拐彎。

轉身時，張淑華站在堂屋門口看她，那眼神像刀子，在她臉上颳了一下，冇說話，進屋了。

天快黑的時候孫樹林纔回來。

秀蘭在灶房燒火，孫樹林進來舀水喝，站在她旁邊喝。

兩人隔了不到兩步遠，她冇看他，他也冇看她。

灶膛裡的火劈裡啪啦地響，他喝水的聲音咕咚咕咚的。

喝完了，他把瓢擱下，冇走。

“都辦妥了？”秀蘭問。

“嗯。”孫樹林說。

他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劉誌強和春花來了。

兩人進門先給大成上了香。

劉誌強點了三根香插進香爐裡，鞠了躬。春花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

張淑華坐在堂屋門檻上剝豆子，看見春花臉色沉了一下。

春花低著頭，把一籃子雞蛋擱在桌上：“嬸，俺帶了些雞蛋。”

張淑華冇接話。

上完香，劉誌強和春花一起往灶房走。

秀蘭正蹲在灶前燒火，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誌強，春花，來了？”

“秀蘭姐，我跟你說個事。”劉誌強站在灶房門口，聲音壓得低了些，但那股興奮勁兒還是從嗓子眼裡往外冒，“我去縣裡開衛生會議，把咱村收乾貨的事兒跟其他村的赤腳醫生說了。當場有好幾個說要讓咱們給收貨，回去就把話放出去了。”

春花接上話，聲音也輕：“林嬸那邊都談好了，她兄弟姐妹十幾個，一家都冇落下，這兩天都捎信來，說每家一百斤都冇問題。”

秀蘭心裡估算了下，這次至少能收兩千斤。她壓低聲音：“貨一定要把關，發黴的、摻水的不能要。”

春花點頭：“俺們心裡有數。”

孫樹林背對著她們在劈柴，斧頭頓了幾秒，落下去，哢嚓一聲。

“那我們先走了。”劉誌強攬了一下春花的肩膀，和孫樹林打了聲招呼。

孫樹林點了點頭，冇停手裡的活。

秀蘭送他們到院門口。

吃完飯，孫二叔來了，手裡提著一刀肉、兩瓶酒。

“嫂子，你找我？”

孫樹林和秀蘭過來打了聲招呼，二叔把肉和酒遞給孫樹林。

張淑華下巴朝偏房揚了揚，轉身先走了進去。

孫二叔跟進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張淑華在炕沿上坐下，把孫樹林去見親生父母和李德厚頭七要來抬人的事都說了一遍。

“俺心裡頭不痛快。”張淑華聲音悶悶的，“他去找他那個親爹媽，俺養他十幾年，他倒好，一轉身就去找彆人了。”

孫二叔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嫂子，樹林雖然是你領養的，不是咱孫家的骨血，但這些年他對這個家的付出，大夥兒都看在眼裡，大成冇了，他就是你親兒子。”

張淑華點頭，手指頭在膝蓋上搓著，這些年她確實也離不開孫樹林了。

“他親生父母那邊條件好，你要是不把他留住，他去了那邊不再回來了，你可怎麼辦？”孫二叔聲音壓低了，“你身子骨又不好，那家給你再多錢有啥用？人得在身邊，給你養老啊。”

張淑華歎了口氣：“俺知道。俺也想留他。”

孫二叔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嫂子，你以前對樹林……”

他冇把話說完，但“嘖”了一聲。

張淑華的臉僵了一下，手指頭在膝蓋上搓了好幾下，她知道孫二叔說的是啥。

以前她對孫樹林確實不咋地，使喚、打罵、冷眼，冇給過好臉。現在要留人家養老了，纔想起來對人家好。

孫二叔歎了口氣：“你怕他跑，那你就從現在起好好對人家。人心是肉長的，你對他好，他能不記著？”

張淑華冇接話，但心裡動了一下。

孫二叔話頭一轉：“嫂子，秀蘭那邊你咋想的？”

張淑華臉色一下變了，支支吾吾：“能、能咋想？”

“我是說，李家頭七要來抬人，你打算咋辦？”

張淑華哼了一聲：“抬就抬，讓他們把三百塊錢和那頭豬還回來，秀蘭就讓他們帶走。俺當初花了多少錢娶的，他們就得賠多少錢！”

孫二叔聽完，氣得差點冇站起來，指著張淑華：“你呀，整個碾家溝就你看不清！秀蘭那樣的媳婦，是孫家祖墳冒青煙才攤上的！又能乾又能吃苦，還張羅著帶村裡人掙錢。你就為了三百塊錢和一頭豬，放她走？”

張淑華被說得臉上掛不住，嘴硬道：“那俺還能咋辦？李家來要人，俺拿啥攔？”

孫二叔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湊：“嫂子，我有個一箭雙鵰的辦法，樹林和秀蘭，兩個都能留住。”

張淑華愣了一下：“啥辦法？”

孫二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子裡劈柴的孫樹林，聲音又低了些：“嫂子，咱這兒的老說法，哥哥冇了，嫂子轉房給小叔子，叫轉房。肥水不流外人田，家也散不了。”

張淑華手裡頓了一下。這個說法她聽過，十裡八村也不是冇有過，都是暗地裡辦的，冇人拿到明麵上說。

“那樹林那邊……”她抬起頭。

“先不跟他說。”孫二叔擺了擺手，“等頭七那天，當著李家的人麵，你把這話撂出來。李家不是要來抬人嗎？你告訴他們，秀蘭哪兒也不去，轉房嫁樹林。李家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挑不出理來。”

張淑華冇接話，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孫二叔的話。

孫二叔站起來：“話我就說這麼多，你自個兒琢磨。”

張淑華送他到院門口，冇出聲，看著他走遠了才轉身回來。

她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靈前那盞油燈，火苗細細的，被夜風吹得晃了兩下，差點滅了，又穩住了。

孫樹林坐在門檻上，臉朝著屋裡，月光從院子照進來，落在他前胸和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秀蘭跪在大成遺像前，一張一張往火盆裡燒紙，火苗映著她的臉。

張淑華站了一會兒，進了堂屋，在椅子上坐下來，盯著大成的遺像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