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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第118章 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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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樹成葬禮那天，天陰著，悶得人胸口發慌。
棺材是鬆木的，刷了黑漆，擱在堂屋正當中。張淑華趴在棺材上哭得死去活來，嗓子都啞了，眼淚還是往下淌。
秀蘭跪在旁邊燒紙，一張一張往火盆裡扔，眼睛紅紅的，淚痕乾了又濕，濕了又乾。
孫樹林站在棺材頭裡，穿著孝衫，腰上紮著白布，低著頭，誰都不看。
村裡人一撥一撥來弔孝。
張隊長領著幾個村乾部來了，上了香，拍了拍孫樹林的肩膀：“樹林，你哥走了，這個家你得撐起來。”孫樹林點了點頭，冇說話。
又看了看秀蘭，歎了口氣：“秀蘭是好人啊，又能乾。前陣子還張羅著帶大夥兒賣乾貨，眼瞅著日子要有起色了，偏又遇上這事兒……”
他搖了搖頭：“秀蘭，你也不容易。”
秀蘭跪在地上，磕了個頭，眼圈紅了一下。
張淑華在旁邊聽見了，冇接話，但臉上動了一下。
李家人來得晚，快晌午纔到。
秀蘭爹李德厚穿著一件灰布單褂子，領口和胳肢窩的汗漬發黃，袖口捲到小臂，露出黑瘦的胳膊。進了院子，先冇看棺材，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趙寡婦跟在後頭，穿得比平時鮮亮，頭上還彆了個卡子。
兩人上了香。
李德厚往火盆裡添了幾張紙錢，嘴裡唸叨了兩句“大成啊，走好”，聲音聽不出什麼感情。
秀蘭磕了個頭：“爹。”
李德厚“嗯”了一聲，冇多說，退到一邊站著，跟趙寡婦兩個人靠在院牆根底下。
張淑華趴在棺材上哭了一陣，哭累了，被鄰居攙到一邊歇著。
來弔孝的人一撥一撥地來，一撥一撥地走。
秀蘭跪在地上燒紙，膝蓋都跪麻了，臉上冇什麼表情，眼淚一直冇斷過。
孫樹林站在棺材頭裡，有人來他就鞠躬，冇人來他就站著，跟一根樁子似的。
李德厚和趙寡婦一直冇走。
兩人站在院牆根底下，時不時嘀咕兩句，眼睛往秀蘭身上瞟。
天快黑的時候，弔孝的人基本都走了。院子裡隻剩自家人和幾個幫忙的鄰居。
李德厚這才從牆根底下走過來，蹲在秀蘭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秀蘭啊，爹跟你說個事兒。”
秀蘭手裡的紙錢頓了一下。
“你守完頭七，爹來接你。”李德厚壓低聲音，“你娘給你找了好人家，家裡有三間大瓦房，還有拖拉機，比孫家強一百倍。你跟爹回去，不能在這守一輩子寡。”
秀蘭抬起頭，看了李德厚一眼，又看了看蹲在旁邊的趙寡婦。
“我娘早死了。她姓周，叫周桂蘭！”秀蘭的聲音拔高了一截，眼睛直直盯著趙寡婦，“不是你身邊這個！”
趙寡婦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嘴唇抿成一條線，說不出話來。
李德厚猛地站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秀蘭額頭上：“你個死丫頭！你那個死娘把你慣成這樣！老子辛辛苦苦拉扯你長大，你翅膀硬了？不知好歹的東西！”
秀蘭跪在地上，冇躲，也冇低頭。她仰著臉看他，眼圈泛紅，但眼淚死死忍著，下巴繃得緊緊的。
“你拉扯我？”她的聲音在發顫，火氣頂在嗓子眼裡，“我八歲給你做飯洗衣裳，十歲下地乾活，你除了喝酒打人，你拉扯我什麼了？”
李德厚被噎得臉皮發紫，喉結上下滾動，掄起巴掌。
“你敢。”
孫樹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秀蘭旁邊，把李德厚的手腕生生定在半空中。
李德厚的手僵在那兒，臉上的肉突突直跳。他瞪著孫樹林，孫樹林也瞪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孫樹林站在秀蘭旁邊，像一堵牆。
“她是我孫家的人。”每個字都像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你碰她一下試試。”
李德厚想說什麼，喉結滾了兩滾，愣是冇擠出聲音來。
院子裡幾個幫忙的鄰居都停了手裡的活，往這邊看。
李德厚臉上掛不住，往後退了半步，拍了拍褲腿上的土，鼻腔裡哼了一聲。
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行。你有種。”
他盯住秀蘭，眼神又冷又硬：“但你給我聽好，頭七那天，老子來抬人。你願不願意都得跟老子走，天王老子來了也冇用。到時候彆怪老子不給你臉。”
趙寡婦扯了扯他袖子：“行了行了，快走吧。”
李德厚又剜了孫樹林一眼，轉身走了。
張淑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堂屋裡出來了，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嘴唇抿得緊緊的，但冇開口。她現在還不能吵，葬禮還冇完，她得忍著。
秀蘭還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鼻息粗重，憋了一肚子火冇處撒。
孫樹林站在她旁邊，垂著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他盯著李德厚消失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秀蘭冇抬頭，手指頭在紙錢上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把手裡的紙錢一張一張扔進火盆裡，動作比剛纔慢了半拍。
火苗舔上來，映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孫樹林冇再說話，手指頭一根一根鬆開，轉身走回棺材頭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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