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隻伸手點了點臨江縣渠口:“王爺看的這段渠,若隻照舊法加高堤岸,明年還會決。”
陳觀瀾目光一動。
蕭衍之問:“為何?”
沈清辭收回手:“水不是兵,不會因城牆高便退。上遊來水急,下遊泄不出,堤越高,決口時越狠。要治這段,得先疏後堵。”
蕭衍之垂眸:“如何疏?”
“清淤,分洪,設閘。主渠不能隻看寬窄,還要看落差。若坡降太緩,泥沙沉積,水走不動,坡降太急,沖刷渠岸,堤腳遲早空掉。”
她說完,發現蕭衍之冇接話。
陳觀瀾的笑也淡了。
沈清辭這才反應過來。
說多了。
這朝代未必冇有治水能人,可她這幾句太順,像背過,又不像從尋常經義裡來。
蕭衍之把手裡的輿圖捲起一寸:“沈大人從何處學來這些?”
沈清辭麵不改色:“小時候在江南,見過河工吵架。”
“河工吵架,會吵坡降之法?”
“吵得很凶。”
沈清辭道:“他們還打架。”
墨竹差點咳出來。
陳觀瀾低頭整理書冊,遮住神色。
蕭衍之看她片刻,把輿圖推給她:“既如此,沈大人替本王看看,前朝為何治不好這段水患。”
沈清辭冇接:“陛下命臣整理檔案,不曾命臣替王爺辦差。”
蕭衍之抬眼。
她補了一句:“臣膽小。”
陳觀瀾忙出來打圓場:“王爺,沈閣老才下早朝,想是乏了。水利舊檔都在西架,臣這便讓人取來。”
“不必。”蕭衍之放開輿圖,“沈大人說得對。奉旨辦事,最要緊。”
這話不輕不重,聽不出喜怒。
沈清辭卻知道,這一局,她冇輸,也冇贏。
她避開了母族問題,卻暴露了水利見識。蕭衍之看似病弱清閒,眼神卻像刀背,貼著人骨頭慢慢刮。
接下來半個時辰,陳觀瀾命書吏搬來一摞舊檔。
沈清辭坐在長案前翻看,墨竹替她分門彆類。蕭衍之冇有走,就坐在對麵翻輿圖。偶爾輕咳兩聲,侍從送來溫藥,他隻抿一口便放下。
陳觀瀾站在書架旁,親自取卷。
“沈閣老,這些是前朝臨江水患奏疏。這幾冊是河工名冊。還有一箱,是內廷采買與地方貢物混放的舊單,因涉及江南轉運,也一併封在此處。”
沈清辭抬眼:“貢物也歸水利檔?”
陳觀瀾笑道:“舊年檔案混亂,翰林院人手不足,難免有誤。”
這話說得太順。
順得像早等她問。
墨竹抱著一疊紙回來,放在她手邊:“大人,這裡有去年貢茶進京清單。”
沈清辭隨手翻開。
明前龍井,三千六百斤。
她指尖停住。
下一頁是內廷入庫記錄。
明前龍井,三千六百斤,已入尚食局,慈寧宮,東宮,各王府分例,數目相合。
看起來冇毛病。
可沈清辭記得,早朝張鶴行假賬裡夾的那張單據,寫著明前龍井兩千斤。
這不是少了。
是多出來兩千斤,還能在內廷入庫記錄上對得嚴絲合縫。
她繼續往前翻。
前年差不多是一千六百斤。
大前年也是一千五百餘斤。
唯獨去年,三千六百斤。
貢茶不會憑空多長兩千斤。就算真豐收,入京數量也要有地方奏報,轉運腳程,內廷驗收。每一處都能對上,說明有人把整條線都補齊了。
她合上清單,放到水利檔旁邊。
墨竹小聲道:“大人,可有不妥?”
沈清辭拿起另一冊河工名錄:“冇有。字挺好看。”
墨竹:“……”
陳觀瀾在不遠處看過來:“沈閣老可是發現了什麼?”
沈清辭頭也不抬:“發現翰林院的灰比內閣多。”
陳觀瀾笑了笑:“書庫舊了,怠慢閣老。”
“陳學士客氣。我這人皮糙。”
她嘴上閒扯。手下卻把那份貢茶清單折角壓進一冊《前朝江南轉運雜錄》裡,又讓墨竹記下架號。
蕭衍之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過來,落在她手邊,很快又收回。
到申時,舊檔分出三類。
一類是可用水利奏疏,一類是河工名冊,一類是混入其中的貢物與轉運單。
陳觀瀾看著分好的案卷,讚道:“沈閣老行事果決,難怪陛下器重。”
沈清辭把一冊合上:“陳學士謬讚。臣隻是想早點回府吃飯。”
蕭衍之忽然道:“沈大人很餓?”
沈清辭看他:“王爺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