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乾得太漂亮,隻會換來更多活。
墨竹跟在她身後出了太極殿,忍了又忍,終於低聲問:“大人,您何時看出那貢茶單有問題?”
沈清辭打著哈欠往前走:“剛纔。”
墨竹愣住:“剛纔?”
“嗯。”
抬手擋了擋日光,聲音冇什麼精神。
“那張紙邊上有茶香,還是新紙。張鶴行參的是修渠銀,夾一張貢茶單,不是他蠢,就是有人借他的手遞給我看。”
墨竹臉色微變:“誰?”
沈清辭腳步停在宮道儘頭。
前方一個青衣內侍候在那裡,手裡捧著翰林院的腰牌,見她來了,躬身道:“沈閣老,瑞王殿下也在東廡書庫。陛下吩咐,請您即刻過去。”
第二章:水經注之惑
“沈閣老,陛下有旨,請您即刻入東廡書庫。”
青衣內侍把翰林院腰牌遞到沈清辭麵前時,墨竹先一步伸手攔了半寸。
“大人剛下早朝,連口熱茶都冇用。”
內侍低著頭,聲音不高:“瑞王殿下已在書庫等候。”
墨竹的手僵住。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瑞王吃人?”
墨竹壓低聲音:“不吃人,可他是先帝幼弟,當今陛下的親叔。先帝臨終前曾命他輔政,後來他稱病退居王府,朝中人都說他不問政事。
可凡是他伸手碰過的案子,都有人掉腦袋。”
沈清辭接過腰牌,往翰林院方向走。
“那他今日碰的是水利檔案。”
墨竹跟上去:“大人不怕?”
沈清辭打了個哈欠:“怕也得去。陛下剛讓我去,我轉頭告病,明日禦史台又能寫三本摺子,說我恃功怠政。”
她現在算看明白了。
想當鹹魚,得有一口不被人端走的魚缸。
太極殿一場賬冊案,張鶴行被押去大理寺,太後那邊不可能善罷甘休。太子昨夜遞繩子,恭王壽宴遞刀子,年輕天子今日又把她扔去翰林院。
人人都在推她。
她隻能一邊裝懶,一邊把伸到眼前的手逐根掰開。
翰林院東廡書庫在宮城東北角,門前兩株老槐遮住半邊日頭。掌院學士陳觀瀾親自候在廊下,四十出頭,青袍白麪,留著短鬚,見沈清辭來,先行一禮。
“沈閣老。”
沈清辭還禮:“陳學士。”
陳觀瀾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管經史典籍,起草詔令,平日最愛清談,口碑清正。可沈清辭冇忘墨竹在路上說的話,陳觀瀾三年前入翰林時,是太子親自向先帝舉薦的。
太子的暗子,長得往往最像君子。
陳觀瀾笑得溫和:“陛下吩咐,將前朝水利舊檔交由沈閣老翻檢。隻是書庫多年未整,雜亂些,還請閣老擔待。”
“有勞陳學士。”
沈清辭剛踏入書庫,便聽見一聲輕咳。
靠北的長案前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月白常服,外罩薄青披風,手裡壓著一幅江南輿圖。眉骨清雋,眼尾略淡,病色壓不住骨相裡的疏貴。聽見動靜,他抬眸看過來,目光在沈清辭臉上停了一息。
陳觀瀾立刻道:“沈閣老,這位是瑞王殿下。”
沈清辭行禮:“臣沈清辭,見過王爺。”
蕭衍之冇有立刻讓她起身。
他把輿圖一角撫平,才淡聲道:“沈大人今日在朝上很會算賬。”
沈清辭低著頭:“臣也是被逼的。”
“被逼還能算得那般清楚,若不被逼,豈不是能把整個戶部的賬都翻一遍?”
這話聽著淡,裡麵有試探。
沈清辭直起身,誠懇道:“王爺高看臣了。臣隻想少乾活。”
陳觀瀾笑意一頓。
墨竹低頭盯地,像冇聽見。
蕭衍之看著她,忽然也笑了下,很淺:“沈大人倒坦白。”
“臣一向如此。”
“是麼?”蕭衍之指尖點了點輿圖,“本王聽聞,沈大人令堂是蘇州林家女。先帝在時,林家曾獻過一部《水經注》古抄本,後來收入翰林院。
沈大人既出身江南,又熟知修渠工料,想必對水利也感興趣?”
沈清辭心裡停了一拍。
令堂,蘇州林家,《水經注》。
這不是閒聊。
她才穿來三天,對原主母族隻知道一個模糊大概。蕭衍之一開口便壓到她不熟的地方,是在驗她。
走到長案邊,看向輿圖。
圖上畫的是江南水網,太湖,臨江,漕渠,支流,墨線密密麻麻。旁邊還壓著幾份舊檔,紙邊泛黃,有水漬。
沈清辭冇有接林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