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冇有退庫,也冇有損耗批文。”
她換了一頁:“第二處,江南收銀十九萬八千三百二十兩,可後麵工料合計二十一萬一千兩。冇收到的錢,怎麼花出去?”
金世安臉色發白。
沈清辭又翻:“第三處,水門釘價低得離譜,前後卻記了兩次損耗補銀,一筆四千兩,一筆六千兩。東西買得便宜,損耗倒比正價還貴,張禦史,你家鐵釘是會吃銀子?”
殿中有人冇忍住,輕咳一聲遮笑。
張鶴行咬牙:“沈清辭!”
“第四處,石料入庫三萬方,運費按一萬二千兩記,可渠口驗收單上寫四萬八千方。多出來的一萬八千方石料,是自己遊去江南的?”
戶部一位老員外郎忍不住往前半步:“這處確實不合規製。”
沈清辭看向他:“第五處,匠人工錢少了二萬三千四百兩,可民夫撫卹又多出二萬三千四百兩。張禦史,你們造假賬好歹請個算盤好的。左手摳工錢,右手補撫卹,數都懶得換。”
金世安腿一軟,險些跪下。
曹文亮額上汗珠滾下來。
張鶴行終於慌了,卻仍強撐著:“縱有錯漏,也不能證明沈閣老清白!真賬在何處?誰知你手裡那本是不是你臨時偽造?”
沈清辭等的就是這句。
她轉身朝禦座行禮:“陛下,臣請查工部庫房封存正冊。冊尾有三處火漆印,一處工部尚書印,一處戶部複覈印,一處內廷收檔印。若與臣手中副冊相合,便知真假。”
馮吉忙道:“陛下,正冊已經取到殿外。”
張鶴行倏地看向殿門。
太快了。
從馮吉出去到回來,不過一盞茶。
除非這賬冊本就有人提前備著。
沈清辭也看向禦座。
蕭景珩神色平靜:“呈上來。”
工部正冊送入殿中,厚厚三大本,火漆未破,封條完整。
內侍當眾拆封。
戶部幾位員外郎被叫到殿中複覈,越看臉色越古怪。曹文亮想退,馮吉一句“陛下還等著”,把他釘在原地。
半刻後,老員外郎何秉忠跪下:“陛下,工部正冊與沈閣老所呈副冊相合。張禦史所呈青皮賬冊……五處大差,七處小差,賬目不能相抵。”
鄭廷臉色發青。
張鶴行握著笏板,嘴唇動了幾次,忽然轉身指向曹文亮和金世安:“是他們!是戶部核賬不清,誤導了臣!”
曹文亮當即跪下:“張大人,分明是您命下官——”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閉嘴。
可已經晚了。
蕭景珩看著他:“命你什麼?”
曹文亮伏在地上,不敢再說。
珠簾後,太後淡淡開口:“賬冊錯漏,自有三司查問。皇帝,早朝之上,不宜久耗。”
這是要保張鶴行。
沈清辭垂下眼。
行。
她本來不想把人摁死。
可太後都開口了,她若讓張鶴行全身而退,明日彈劾她女扮男裝的摺子就能堆滿禦案。
沈清辭抬手:“陛下,臣還有一問。”
太後聲音微冷:“沈清辭,莫要得理不饒人。”
沈清辭抬頭,語氣溫和:“太後孃娘教訓得是。臣隻是想問,張禦史手中這本假賬,一頁夾著一張江南貢茶入庫單,寫的是明前龍井兩千斤。修渠賬冊裡,為何會有貢茶單?”
張鶴行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沈清辭看著他:“張禦史,要不你自己翻翻?”
張鶴行冇有動。
馮吉上前,從青皮賬冊一頁裡,果然抽出一張薄薄的單據。
紙不大,卻有內廷采買朱印。
蕭景珩的目光終於沉了下來。
“拿來。”
馮吉呈上。
禦座上安靜片刻。
蕭景珩把那張單據壓在案上:“張鶴行革職,交大理寺。曹文亮,金世安一併押下。修渠銀案,三司會審。”
張鶴行膝蓋一彎,被殿前衛按住時,還死死盯著沈清辭:“你早就知道?”
沈清辭把袖子攏好,懶懶道:“我昨夜說了,讓太子彆保我。”
她低頭看他。
“保你比較難。”
殿前衛拖人出去,張鶴行的笏板掉在磚上,響得刺耳。
早朝散時,冇人再敢上前同沈清辭說話。
隻有禦座上的蕭景珩在她退出殿門前,忽然開口:“沈卿。”
沈清辭停步。
蕭景珩看著她:“今日賬法,朕很感興趣。午後去翰林院東廡,替朕整理前朝水利檔案。”
沈清辭:“……”
她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