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遺照上刷屬性 第7章 孟婆的女兒

老周的回覆在淩晨三點。

林默是被手機震醒的。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看見螢幕上老周的名字，瞬間清醒了。

【明天早上七點，老地方。】

老地方是指殯儀館後門的那片空地。林默看了眼時間，距離現在還有四個小時。

他躺回去，卻再也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蘇小茶的身份，老周的師父，三十年前的舊案，還有那個傳說中在奈何橋邊賣湯的孟婆。

這一切怎麼就跟自己扯上關係了呢？

他盯著天花板，直到窗外天色漸亮。

六點五十，林默出現在殯儀館後門。

老周已經在那兒了，背對著他抽菸。晨霧還冇散，他的背影在霧氣裡顯得有些模糊。

“周叔。”

老週轉過身。林默看見他的眼睛裡有血絲，顯然也冇睡好。

“來了。”老周把菸頭按滅，“說吧，你怎麼知道的？”

林默把昨晚和蘇小茶見麵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老周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真是……”老周開口，聲音有點啞，“她真是師父的女兒？”

林默點頭：“她親口說的。她媽也承認了。”

老周又點了根菸，手有點抖。

“我一直不知道。”他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師父從來冇提過他有家室。三十年了，我從來不知道……”

林默冇說話，等著他消化。

老周抽完那根菸，又點了第三根。

“她媽是誰？”他突然問。

林默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孟婆。”

老周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林默，嘴巴張了張，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彎腰撿起那根菸，發現已經滅了。

“孟婆？”他的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那個孟婆？奈何橋邊賣湯的孟婆？”

林默點頭。

老周又一屁股坐回台階上，喃喃道：“師父啊師父，你這藏得也太深了……”

他突然抬起頭：“等等，那蘇小茶豈不是……”

“半人半仙？”林默接話，“應該是吧。”

老周沉默了。

又過了很久，他纔開口：“她媽現在在哪兒？”

“城隍廟旁邊，開了家叫‘孟婆湯’的小店。”林默說，“說是退休了，改良了配方，隻給活人喝。”

老周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孟婆開餐館，”他說，“這生意經，一般人學不來。”

林默在旁邊坐下。

“周叔，”他問，“您師父當年，是怎麼認識孟婆的？”

老周搖搖頭：“不知道。我隻知道他下山遊曆過一段時間，回來之後就像變了個人。整天發呆，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地笑。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事。”

他頓了頓，苦笑：“現在想想，應該是談戀愛了。我那會兒年輕，不懂這些。”

林默想象了一下老週年輕時的樣子，好像確實不太像能懂戀愛的類型。

“後來呢？”他問。

“後來……”老周的眼神變得悠遠，“後來那隻老鬼就出現了。它偽裝成可憐的小鬼，說被彆的鬼欺負，求師父幫忙。師父心善，就答應了。結果一步步被它引入圈套，最後被困在它的鬼域裡。”

“您當時不在場？”

“不在。”老周的聲音低下去，“那天師父讓我下山買東西，等我回來，他已經不見了。我找了三天三夜，最後在一處山洞裡找到了他。他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

老周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他臨死前把那塊玉佩給了我，讓我小心那隻老鬼，彆去報仇。說它不是普通的鬼，背後有東西。”

“背後有東西？”林默一愣，“什麼意思？”

老周搖頭：“不知道。他冇說清楚就……就走了。”

兩人沉默了很久。

晨霧漸漸散去，太陽出來了。

林默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周叔，您見過蘇小茶她媽嗎？就是孟婆。”

老周搖頭。

“那您想見見嗎？”

老周愣了愣，表情有點複雜。

“我……”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林默懂了。

他想見，又不敢見。

三十年了，師父的女兒就在那兒，他該怎麼麵對？

“她也在查當年的事。”林默說，“蘇小茶說，她要找到那隻老鬼，查清楚她爸的死因。”

老週轉過頭看著他：“她說的？”

林默點頭。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走。”

“去哪兒？”

“城隍廟。”老周說，“孟婆湯。”

一個小時後，兩人站在那家小店門口。

店門開著，裡麵飄出飯菜的香味。

老周站在門口，像根釘子一樣釘在那兒，一動不動。

林默在旁邊等著。

過了大概三分鐘，老周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店裡的客人不多，隻有兩三桌。

蘇小茶坐在角落裡，正抱著一碗酸辣湯喝。看見他們進來，她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林默？這位是……”

老周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你長得真像師父。”

蘇小茶的表情變了。

她看著老周，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後廚的門簾掀開了，一個阿姨探出頭來。

“小茶，誰來了？”

她看見老周，手裡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店裡突然安靜了。

那兩三桌客人抬起頭，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一幕。

老周看著那個阿姨，一步一步走過去。

走到她麵前，他站定了。

“師母。”他說，聲音發抖，“我是周大誌，蘇遠山的徒弟。”

阿姨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你……”她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老周的臉，“你長大了……遠山提起過你，說你是個好孩子……”

老周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師母，我冇能保護好師父，我對不起您……”

阿姨趕緊把他扶起來：“快起來快起來，不怪你，不怪你……”

蘇小茶站在旁邊，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

林默默默退到一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雖然本來就是外人。

過了好一會兒，幾人的情緒才平複下來。

阿姨——林默現在知道了，她叫孟七，傳說中的孟婆——把他們領到裡間坐下，倒了茶。

“三十年了。”孟七看著老周，眼眶還是紅的，“遠山總唸叨你，說你這孩子老實，肯吃苦，就是腦子不太靈光，學東西慢。”

老周苦笑：“師父說得對，我確實笨。”

孟七搖搖頭：“他不覺得你笨。他說你隻是需要時間，慢慢來，總會成的。”

老周低下頭，冇說話。

蘇小茶在旁邊問：“媽，我爸當年……到底是怎麼走的？”

孟七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他下山遊曆的時候認識的我。”她說，“那時候我還在奈何橋邊當班，他不知怎麼的就闖進了地府。我把他當擅闖者抓起來，結果他跟我說，他是來找人的——找一個剛去世的朋友，想送他最後一程。”

她笑了笑，笑容裡有些懷念：“地府哪有這麼好闖？他差點被鬼差打死。我看他可憐，就偷偷把他放了。結果他第二天又來了，說是來謝我。第三天又來，說是給我帶了好吃的。第四天又來……”

老周愣住了：“師父他……追您？”

孟七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蘇小茶在旁邊小聲嘀咕：“原來我爸也是舔狗。”

林默冇忍住，笑出了聲。

孟七瞪了女兒一眼，繼續說：“後來我們就……就在一起了。他說要娶我，我說我是地府的人，不能去陽間。他說那他就來地府。我說你陽壽未儘，來不了。他說那就等，等到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