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搖搖車開始封神 第3章 重卡與摩托

安全區的夜晚比想象中更難熬。

陳渡蜷縮在搖搖車裏，膝蓋頂著方向盤，後背被迫弓成一個極為扭曲的弧度，以一種半躺半坐的姿勢勉強入睡。這輛兒童玩具的座椅長度不到五十公分，寬度不到三十公分，他的脊椎被迫彎成一張隨時可能斷裂的弓。但他不敢下車——廣場上的人太多了，而他那輛鮮豔的紅色搖搖車，是他在這個世界裏唯一能被一眼認出來的"資產"。

下車後他可能會被搶走水源，可能會被搶走食物，甚至可能會因為"占用空間"而被某個重卡車隊的人踹一腳。搖搖車雖小，但它至少是一個明確的領地邊界。

淩晨三點，一陣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廣場的寂靜。

那聲音不是普通轎車能發出的，而是一種低沉、蠻橫的咆哮，像是一群史前巨獸正在穿越平原。陳渡立刻睜開眼睛。三輛重卡從廣場東側的入口緩緩駛入，車頭的探照燈像是三把白色的利劍，肆無忌憚地掃過廣場上蜷縮的人群。那些被燈光照到的人紛紛用手臂擋住眼睛，臉上流露出驚恐和不安。

領頭的是一輛東風天龍重卡，車身上焊滿了鋼板、鐵絲網和銳利的尖刺，輪胎比普通重卡大了一圈，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副駕駛的車窗搖了了下來，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一條黑色蜈蚣的男人探出頭，對著廣場上的人群吼道："都他媽聽著！這塊地老子們看中了，識相的往西邊挪挪！"

廣場上響起一陣不滿的嗡鳴，但沒人敢站出來。

陳渡認得那輛車。白天的時候，他曾近距離觀察過那輛重卡的麵板——【東風天龍重卡（B級）】，【特殊提示：該載具體積較大，處於毒霧基礎獵殺名單（高優先順序）】。開車的人大概以為自己開的是末日裏的裝甲坦克，卻不知道在毒霧眼裏，這就是一個移動的高價值獵物。

重卡車隊大搖大擺地停在了廣場中央，占據了最好的位置——靠近水源，背靠光罩，四通八達。車上跳下來七八個男人，年齡從二十歲到四十五歲不等，身材大多魁梧壯實，手裏拎著鋼管、扳手和短柄消防斧。他們開始驅趕原本停在那裏的幾輛小轎車，語氣囂張，動作粗魯。

"憑什麽？"一個轎車司機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他是個戴眼鏡的瘦高男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看起來像個程式設計師。

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了過去。二話沒說，他掄起手裏的扳手，狠狠地砸碎了轎車的擋風玻璃。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樣四濺，轎車司機抱著頭蹲了下去，血從指縫裏滲出來，滴在水泥地上，形成了幾朵暗紅色的小花。

"憑這個。"男人晃了晃手裏的扳手，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愉快的殘忍，"末日了還講什麽憑什麽？誰車大，誰拳頭硬，誰就是道理。"

廣場上徹底安靜了。隻有那個轎車司機壓抑的呻吟聲在空氣中回蕩。

陳渡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沒有動，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他隻是默默地在腦海中記錄：重卡車隊，人數約八人，領頭者性格暴虐、衝動、享受威懾感，戰術風格是正麵碾壓和恐嚇。弱點：過度依賴載具體積帶來的威懾力，資訊敏感度極低，對係統提示幾乎沒有任何研讀。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摩托引擎聲從廣場西側傳來。

那聲音和重卡的轟鳴截然不同——更輕、更靈活、更具穿透力。三輛越野摩托像黑色的遊魚一樣從重卡車隊的視野盲區裏鑽了出來，急刹車停在了廣場邊緣。摩托騎手都帶著頭盔，看不清麵容，但他們的姿態明顯比薩卡重卡車隊的人更加緊繃——像是一群隨時準備逃跑的獵豹。

"喲，摩托崽子也來了？"滿臉橫肉的男人嗤笑一聲，"怎麽，你們也想占塊地？"

領頭摩托車上的騎手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女性的臉。她大約二十出頭，短發，膚色偏深，眼神淩厲得像是一把剛剛磨過的刀："我們不需要占地。但我們喝的水，你們也別想搶。"

"哈哈哈！"重卡車隊的人爆發出一陣鬨笑，"就你們那幾輛破摩托？老子一踩油門就能碾扁你們！"

女性騎手沒有接話。她隻是冷冷地看了重卡車隊一眼，然後擰動油門，摩托發出一陣挑釁般的轟鳴，隨後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陳渡所在的廣場西北角。輪胎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空氣中彌漫著橡膠燒焦的氣味。

另外兩輛摩托緊跟其後。第二輛的騎手是個身材瘦高的年輕男人，第三輛的騎手則一直沒有摘頭盔，但從身形判斷應該也是個女性。

陳渡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細節：摩托隊選擇的停車位置，恰好是重卡車隊的探照燈死角，而且有三條不同的撤退路線——一條通往西邊的光罩邊緣，一條通往北邊的高速公路匝道，一條通往東邊的灌木叢。如果沒有對地形進行過精確觀察，不可能選到這麽好的位置。

這說明，速度型載具的使用者往往具備更強的環境感知能力和危機意識。他們沒有被載具的"強度"衝昏頭腦，反而更加註重生存概率。

陳渡把這個觀察記在心裏。

淩晨四點，廣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緊張。重卡車隊霸占了水源——那是一台廣場中央的自動售貨機和兩台飲水機——開始向其他倖存者收取"保護費"。收費標準簡單粗暴：一瓶水換一塊麵包，或者一升汽油，或者任何他們認為"有用"的零件。轎車和電動車車主敢怒不敢言，隻能乖乖交錢。

那個被砸了擋風玻璃的轎車司機，捂著流血的頭顱，用半塊壓縮餅幹換了一瓶礦泉水。

摩托隊沒有交錢，但她們也沒有反抗。她們隻是靜靜地待在自己的角落裏，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時不時派出一個人騎著摩托在廣場外圍巡邏。

陳渡分析著兩者的差異。

重卡的優勢在於威懾力、載重能力和正麵衝突。八個人擠在三輛重卡裏，物資儲備充足，火力強大。但劣勢也同樣明顯：油耗巨大，目標顯眼，機動性差。一旦遭遇毒霧或者更強的敵人，跑都跑不掉。

摩托的優勢在於速度、靈活性和偵察能力。三個人三輛摩托，分散風險，隨時可以分頭逃跑。但劣勢是正麵戰鬥力弱，載重有限，無法攜帶太多物資。在長途逃亡中，續航和體力都是大問題。

而他的搖搖車……

陳渡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載具。紅色的塑料車身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廉價，海天鄉的卡通海豚圖案已經被磨得模糊不清。它的優勢隻有一個：不被注意。它的劣勢有一大堆：速度慢、載重小、沒有防禦力、續航能力未知。

但在情報戰中，"不被注意"就是最大的王牌。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一個意外發生了。

重卡車隊的一個年輕混混，大概是守夜守得無聊，晃悠到了陳渡的搖搖車旁邊。他大約二十三四歲，染著一頭黃毛，穿著一件肥大過頭的衛衣，手裏拎著一罐從別人那裏搶來的紅牛。他打量了這台搖搖車半天，然後一腳踹在了車身上。

塑料車身發出一聲空洞的悶響，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喂，小子，這車你從哪弄來的？"混混蹲下來，笑嘻嘻地看著陳渡，眼睛裏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係統不會真把這種破玩具算成載具吧？你是不是卡了什麽漏洞？還是說……你其實是個隱藏大佬？"

"不是漏洞，就是一輛普通的搖搖車。"陳渡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普通的搖搖車？"混混撓了撓頭，笑容裏多了幾分惡意，"我不信。你是不是把什麽好東西藏在裏麵了？比如係統送的初始裝備？或者什麽稀有道具？"

他說著，就伸手去拆搖搖車的底座。塑料卡扣被一根根掰斷，電機和電線裸露出來。混混費了半天勁，把搖搖車翻了個底朝天，結果發現裏麵除了一個老舊的直流電機、幾根雜亂的電線和一堆積年的灰塵之外，什麽都沒有。

"操，還真是破玩具？"混混一臉失望，把搖搖車扔回地上，"神經病，末日了還開這玩意兒，等死吧你。"

周圍的倖存者發出幾聲低笑。有人竊竊私語："那小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陳渡把搖搖車扶正，拍了拍上麵的灰塵，重新坐了上去。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剛才的羞辱根本不存在。

但就在混混轉身離開的一瞬間，陳渡低聲說了一句話："你們的重卡，油箱隻剩三分之一了吧？"

混混的腳步頓住了。他回過頭，眼神從戲謔變成了警惕："你怎麽知道？"

"猜的。"陳渡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三輛重卡，八個人，從公園到這裏大概二十公裏。B級重卡的百公裏油耗至少在四十升以上，三輛車加起來，單程就要消耗二十四升左右。你們的車上雖然有儲油罐，但最多也就一兩百升的容量。昨晚又開了那麽久的大燈和空調，油量消耗比正常行駛還要高。"

混混的臉色變了。

陳渡繼續說道："廣場上能加油的地方隻有一處，就是收費站後麵那台備用發電機。但備用發電機的油箱容量不會超過兩百升，而且那是給廣場照明和自動售貨機供電用的。如果你們把它抽幹了，自動售貨機就會停電，廣場上的其他人會跟你們拚命。如果不抽，你們的重卡最多再跑五十公裏就會變成三堆廢鐵。"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所以你們現在最好的選擇，是減少探照燈的使用時間，降低空調功率，然後派出人手去更遠的地方找加油站。但安全區外有毒霧，出去就意味著賭命。"

混混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一個粗獷的聲音打斷了。

"小兄弟，眼力不錯啊。"

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向地麵示威，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他站在陳渡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坐在搖搖車裏的年輕人，眼睛裏帶著一種打量獵物的審視："你叫什麽名字？"

"陳渡。"陳渡回答，語氣平淡，"隻是一個開搖搖車的。"

男人大笑起來，笑聲像是砂紙打磨木板："開搖搖車的？行，陳渡，我記住你了。我叫鋼牙，鋼鐵兄弟會的。你既然這麽會算賬，不如加入我們？我保證你餓不死，也沒人敢欺負你。"

"謝謝，不用了。"陳渡說，"我一個人慣了。"

鋼牙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正常。他蹲下來，和陳渡平視，眼睛裏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一個人？末日裏一個人可是會死的。好好想想，機會隻有一次。"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陳渡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拍碎，隨後帶著混混轉身離開。

陳渡揉了揉被拍麻的肩膀，目光落在鋼牙離去的背影上。

鋼鐵兄弟會。重卡車隊。燃料危機。

他把這些關鍵詞記在心裏。

廣場的另一邊，那個年輕的摩托女騎手正朝這邊看過來。朝陽從她身後升起，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邊。她的眼神裏沒有嘲笑，隻有一種審視和好奇——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奇怪生物。

陳渡朝她點了點頭，然後擰動搖搖車的方向盤。那輛紅色的塑料車發出一陣輕快的電子音樂，朝著廣場邊緣的陰影處搖了過去。

太陽正在升起，但真正的黑暗還沒有到來。

今晚八點，毒霧會再次席捲而來。而那些自以為占據了優勢的重卡車隊，即將麵臨他們第一場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