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搖搖車開始封神 第2章 末日公告

「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那首詭異的兒歌在空曠的碎石小路上迴圈播放，塑料喇叭的音質帶著電流的雜音，時不時還會跳幀，從"爺爺"跳到"爸爸"，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錯亂感。陳渡雙手攥著那隻褪色的卡通海豚方向盤，膝蓋以一種極為別扭的角度頂在投幣箱的金屬邊緣。車身每前進一步，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但他的身後，灰色的毒霧正以更慢、更耐心的速度吞沒著人民公園。

陳渡沒有回頭。他知道回頭沒有任何意義。在這個末日遊戲裏——他已經預設這是一場"遊戲"了——速度和體積不再是安全的代名詞，理解規則纔是。人類的視網膜上浮現著自動消失的倒計時麵板，所有人的腦海裏都插著一個冰冷的廣播係統，死亡被精確統計並實時播報。這不是自然災害，這是一場被設計好的篩選。

而他的載具，是一台正在播放兒歌的公園搖搖車。

陳渡扯了扯嘴角。如果說這場篩選有什麽公平的地方，那就是它至少給了每個人一塊屬於自己的麵板。

他集中注意力，眼前立刻浮現出一塊隻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幕：

【玩家：陳渡】

【當前序列：無（覺醒中）】

【天賦：待啟用】

【載具：人民公園·海豚號搖搖車（F級）】

【載具狀態：電量87%，耐久度62%，速度上限：時速5公裏】

【當前區域：C12安全區（臨時）】

【毒霧抵達倒計時：19分34秒】

【能量幣：10（新手贈送）】

【揹包：空】

他注意到麵板右下角有一個閃爍的聊天圖示，點開後彈出提示：

【世界頻道：1能量幣/條】

【當前區域：C12安全區（免費區域頻道）】

"發言還要錢？"陳渡皺了皺眉。末日裏，連說話都是奢侈品。

陳渡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住。

C12安全區？看來係統把整個城市劃分成了網格，每個區域都有一個臨時的"無毒霧保護罩"。他估算了一下自己逃離公園時的位置，人民公園應該就在C12和C13的交界處。那條碎石小路恰好通向了安全區邊緣。

這不是運氣，是地理優勢。搖搖車的速度慢，但公園西側這條小路短且直，沒有車流擁堵。那些開著SUV和重卡從正門逃離的人，此刻大概還在主幹道上互相追尾。

十分鍾後，搖搖車搖搖晃晃地駛出了碎石小路。

眼前的景象讓陳渡瞳孔微縮。

城市邊緣的高速公路收費站被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光罩籠罩著，光罩的範圍大約有方圓三公裏，像是一隻倒扣在地麵上的巨型玻璃碗。光罩內外像是兩個世界：裏麵是湛藍的天空和正常的陽光，外麵是翻湧的灰色毒霧。光罩的邊緣不斷有細微的電流閃爍，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像是某種高壓電網的低頻共振。

這就是安全區。

收費站廣場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載具。陳渡粗略掃了一眼，從重卡、大巴、皮卡，到轎車、摩托、電動車，應有盡有。人們或蹲或站，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和麻木。有人在打電話——但訊號已經中斷，螢幕上隻有"無服務"三個冰冷的漢字。有人在哭泣，哭聲被壓抑在喉嚨裏，變成一種斷斷續續的嗚咽。還有人像瘋了一樣拍打著光罩，試圖衝出去尋找失散的家人，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反彈的力量把他們摔在地上，膝蓋和手肘擦出大片血跡。

陳渡搖著搖搖車，從兩輛重卡之間的縫隙裏穿了過去。

他的入場方式極其滑稽：一輛高不到六十公分的紅色塑料車，車載喇叭還在迴圈播放那首荒誕的兒歌，從兩台鋼鐵巨獸的輪子中間緩緩擠進了廣場。所有人——真的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動作，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然後，鬨笑聲爆發了。

"我草，這是什麽？"

"搖搖車？末日了還有人玩這個？"

"小夥子，你腦子沒事吧？都什麽時候了還搖這個？"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站在一輛改裝皮卡旁邊，笑得直拍大腿："這他媽也算載具？我還以為係統出漏洞了！"

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但陳渡麵無表情。他隻是控製搖搖車停在了廣場的角落裏，一個遠離主幹道、背靠光罩邊緣的位置。然後他關掉電源，那首折磨人的兒歌終於停了下來。

陳渡從車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膝蓋，開始觀察。

他需要情報。而情報的最佳來源，就是人群。

陳渡的聽覺在末日壓力下變得異常敏銳。他聽到了幾個關鍵的對話片段：

"繫結之後就不能換了？我沒看錯吧？"

"是真的，係統提示說更換載具會損失80%進度。我繫結的是那輛破電動，現在後悔得要死……"

"優先繫結是什麽意思？我本來搶到一輛凱美瑞，結果係統提示說u0027該載具已被多人選擇，需等待爭奪戰結束u0027，我就隻能綁旁邊那輛破麵包了。"

"你們看到公告了嗎？那個王建國，一輛車五個人，全沒了。"

"不隻是他們，我剛才數了一下，從公園到這裏，至少死了二三十個人。"

西角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在給一輛麵包車換輪胎，手抖得連扳手都握不穩。他身邊的女人應該是他的妻子，正抱著一個嬰兒低聲啜泣。麵包車的側麵有一道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側麵撞擊過。

東北角停著一輛黑色奧迪A6，車主是個穿翻領短袖衫的中年男人，正對著車窗整理自己的領帶——彷彿末日隻是另一場需要正裝出席的商務會議。他的車後座上放著一個高爾夫球包，球杆頭從包裏露出來，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靠近入口處有一輛改裝過的越野摩托車，車主染著一頭綠毛，戴著戴著耳機——但現在耳機裏已經沒有音樂了，他隻是想通過這個動作維持某種常態感。

陳渡把這些資訊碎片在腦海中拚接起來。

第一，載具繫結有優先順序。如果多人同時選擇同一輛載具，係統會進入"爭奪戰"模式，隻有最終擁有者才能繫結。這解釋了為什麽公園門口會爆發那麽血腥的搶車戰——越早搶到車並繫結的人，優勢越大。

第二，繫結是半不可逆的。可以換，但會損失80%進度。這意味著大多數人會選擇一條路走到黑。

第三，安全區是臨時的。陳渡抬頭看了眼光罩上方，那裏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倒計時：【保護罩剩餘時間：17小時42分】。今晚八點，毒霧就會吞沒這個區域。

他必須在此之前找到前往下一個安全區的方法。

陳渡走到廣場邊緣的一輛重卡旁邊。重卡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正靠著車門抽煙，手還在微微發抖。煙灰掉在褲子上，他也沒有察覺。陳渡看了眼那輛車的麵板：

【東風天龍重卡（B級）】

【載具狀態：油量65%，耐久度91%，速度上限：時速85公裏】

【特殊提示：該載具體積較大，處於毒霧基礎獵殺名單（高優先順序）】

陳渡的眼神凝固了。

這輛重卡也有那條特殊提示，但內容是"高優先順序"。而他那輛搖搖車的提示是"未被列入基礎獵殺名單"。

這說明什麽？說明毒霧對載具的追捕不是隨機的，而是按照某種優先順序演算法執行的。體積越大，優先順序越高。速度可能是次要因素，但體積絕對是核心指標。

那些開著重卡自以為安全的人，實際上是毒霧眼中的移動靶子。

陳渡沒有把這個發現告訴重卡司機。在這個廣場上，處於資訊優勢就是最大的優勢。而且他就算說了，對方也隻會當他是瘋子。

他回到搖搖車旁邊，盤腿坐下，開始嚐試啟用自己的天賦。

係統提示他的天賦是"待啟用"狀態。末日遊戲不可能隻給一個載具麵板就打發玩家，每個人應該都有屬於自己的職業能力。陳渡的職業已經若隱若現——他在危急關頭畫出了那張【神行符】。

道士。

一個在這個末日世界裏顯得極其荒誕的職業。沒有火力，沒有機甲，沒有近戰格鬥，隻有一個失業青年和一張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黃紙符籙。但係統不會無緣無故地分配職業，每一個荒誕的背後都藏著某種被計算過的合理性。

陳渡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默唸："開啟天賦麵板。"

光幕緩緩展開。

【天賦麵板（未啟用）】

【職業候選：流浪天師（契合度97%）】

【核心技能：敕令（收服/鎮壓妖獸）、符籙（繪製/加持臨時增益）】

【啟用條件：在安全區內度過第一次毒霧潮汐，並保證載具存活】

陳渡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流浪天師。契合度97%。

這是一個需要"載具 安全區 時間"才能啟用的職業。係統沒有讓他立刻獲得超能力，而是設定了一個考驗——看他能不能活到今晚八點之後。

廣場上的其他人還在恐慌、哭泣、互相爭吵。有人為了搶奪安全區裏的一口水而大打出手，打出了鼻血。有人在死皮賴臉地巴結重卡車主，希望能搭上順風車。那個穿翻領短袖衫的奧迪車主已經開始向周圍的人派名片了——"我爸是李剛律師事務所合夥人"——但沒人接。

而陳渡隻是坐在他那輛紅色的搖搖車旁邊，像個在等待期末考試開始的學生，平靜地整理著自己的情報和物資。

他的物資很少：一瓶水，半塊麵包，還有一台搖搖車。

但他已經比廣場上99%的人都更清楚這個遊戲的規則。

距離保護罩消失，還有17小時38分。

陳渡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小口，然後重新躺回搖搖車的狹小座椅裏。他閉上眼睛，在兒歌停止後的寂靜中，養精蓄銳。

今晚八點，真正的逃亡才開始。

而現在，他要做的隻有一件事：活著，等天賦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