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搖搖車開始封神 第4章 被遺忘者

下午兩點，C12安全區的溫度達到了三十二度。

陳渡被熱醒了。他皺著眉從搖搖車裏鑽出來，脊椎因為蜷縮了太久而發出一連串抗議的哢噠聲。廣場上的水泥地曬得發燙，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汽油、橡膠和人體汗液的酸腐氣味。

一上午過去，安全區的人口又增加了將近三分之一。從各個方向湧來的載具把廣場塞得更滿了，車隊之間隻剩下不到一米的縫隙。爭吵聲、哭喊聲、引擎聲和係統公告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末日特有的嘈雜交響。

陳渡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小口，然後把瓶蓋擰緊。他的水隻剩半瓶，麵包還剩三分之一。今晚八點之前，他必須找到新的食物來源，否則即便躲過了毒霧，也會被餓死在這個安全區裏。

他把搖搖車開到廣場的西北角陰影處，關掉電源，開始步行巡邏。

這看起來像個傻子才會做的決定——在末日裏離開自己唯一的載具，用雙腿在一片充滿陌生人的廣場上閑逛。但陳渡有自己的考量。搖搖車太小、太顯眼，騎著它走動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情報，情報來自不被注意。

果然，當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踩著一雙沾滿灰塵的運動鞋走在廣場上時，沒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在這個所有人都盯著重卡和越野摩托的世界裏，一個步行的年輕人和那些沒有車的難民沒什麽區別。

陳渡花了四十分鍾走完了廣場的每個角落。

他確認了三件事：

第一，廣場的東側是入口，幾乎所有的載具都從那邊進來；西側靠近光罩邊緣，停著一些故障車和被遺棄的載具；南側是主幹道，連通高速公路；北側是一片荒地，灌木叢生。

第二，水源極度緊缺。那兩台飲水機在一小時前就被某個團隊霸占並排幹了，自動售貨機裏的飲料被炒到了五塊錢一瓶的天價——但很快，"錢"就失去了意義。現在一瓶礦泉水可以換一塊麵包，一塊麵包可以換一次搭乘順風車的權利。

第三，廣場上正在形成明確的社會分層。最頂層是重卡車隊和鋼鐵兄弟會這種暴力團體，他們靠武力壟斷了最好的位置和資源。中間層是私家車主和小型團隊，他們有基本的自保能力，但也隨時可能被上層掠奪。最底層則是一群"被遺忘者"——沒有載具的、載具壞掉的、受傷的、老弱的，他們蜷縮在廣場的各個角落，像一群等待被宣判死刑的幽靈。

陳渡的目光落在了廣場最西側的一排廢棄建築後麵。

那裏有一棟老舊的收費站管理樓，牆體斑駁，窗戶大多已經碎裂。管理樓和光罩邊緣之間有一條不到三米寬的陰影地帶，被幾輛側翻的麵包車和生鏽的護欄遮住了大半視線。如果不是刻意繞行，很容易忽略這片區域。

但陳渡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時不時會有一些垂頭喪氣的人從那片陰影裏走出來，手裏空無一物，臉上帶著絕望。而另一些穿著較好、明顯屬於某個團隊的人則會拎著水和食物走進去，幾分鍾後空著手出來，表情輕鬆。

那裏有什麽？

陳渡裝作漫無目的地晃了過去。

管理樓的背陰處比他想象的更狹小，也更擁擠。二十多個人擠在一片不到五十平米的水泥地上，有的靠著牆根打盹，有的抱著膝蓋發呆，還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用一把生鏽的裁紙刀削著一根木棍。空氣中彌漫著傷口化膿的氣味和劣質煙草的味道。

他們是被這個末日廣場遺忘的人。沒有重卡車隊的威懾力，沒有摩托隊的速度，甚至沒有一輛能跑得動的電動車。他們有的隻是兩條腿、一身傷病，和一點點被強者們啃剩下來的殘渣。

陳渡的目光掃過人群，在一個角落裏停住了。

那裏坐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懷裏緊緊摟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女人低著頭，正用一塊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給小女孩擦拭臉頰上的灰塵。小女孩懷裏抱著一隻髒兮兮的毛絨兔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是那個女人。

陳渡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公園停車場裏的那對母女。他給她們撞開了那輛三輪車，然後透支精神力畫出了第二張神行符，朝著相反的方向逃走。他以為她們已經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女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抬起頭，正好對上了陳渡的目光。

她的眼睛先是迷茫，然後慢慢睜大，最後湧上了一股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感激、驚訝、愧疚，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一陣粗暴的喊聲打斷了。

"都聽著！"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從人群外圍走了進來，手裏拎著一罐紅牛，身後跟著兩個拎著鋼管的男人。陳渡認得他——早上拆他搖搖車的那個鋼鐵兄弟會成員。

"我們老大說了，"黃毛環顧四周，用一種貓捉老鼠的愉悅語氣說道，"你們這些沒車的廢物占著地方也是浪費。想在這裏待著，每個人就得交保護費。吃的、喝的、用的，隨便什麽都行。交不出來的……"

他抬起腳，踩在了旁邊一個老人的柺杖上，用力一碾。那根用樹枝削成的柺杖發出一聲脆響，斷成兩截。

"就滾出去。"

人群裏響起一陣壓抑的啜泣和低低的抗議，但沒人敢真正站出來。這些人已經被末日剝奪了所有的勇氣，隻剩下求生的本能。

黃毛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了那個抱著小女孩的女人身上。他走了過去，蹲下來，臉上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惡意笑容："喲，還帶著個孩子？孩子命苦啊，末日了還跟著你這種廢物媽。這樣，你把這孩子給我，我給她找個好去處，你就隨便交點水啊麵包啊什麽的，怎麽樣？"

女人的身體僵住了，她把小女孩抱得更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自己的手臂裏。

陳渡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輕，腳步聲被人群的低語掩蓋。但當他站到黃毛身後兩米處時，黃毛還是察覺到了。他猛地轉過身，臉上的笑容變成了警惕："又是你？"

"她的水在我這兒。"陳渡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黃毛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找錯人了。"陳渡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越過黃毛，落在那兩個拎著鋼管的男人身上，"她欠我一瓶水，也算欠我一個人情。你要收保護費，應該來找我收。"

黃毛眯起了眼睛。他上下打量著陳渡——沒有武器，沒有團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失業青年。這個發現讓他的警惕迅速轉化成了輕蔑。

"你？"黃毛嗤笑一聲，"你早上開的那輛破玩具車還在廣場西北角晃悠呢，你自己都快餓死了，還替她出頭？怎麽著，看上人家了？"

周圍的兩個男人發出一陣粗俗的笑聲。

陳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隻是微微側過頭，看向管理樓背後的光罩邊緣："你們剛才從那邊走過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什麽不對勁？"

黃毛皺了皺眉："什麽？"

"光罩在閃。"陳渡說，"頻率大概是每十五秒一次，每次持續零點三秒左右。閃動的時候，邊緣的溫度會下降兩到三度，空氣中的臭氧味會變濃。"

黃毛和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他們確實沒有注意過這些。

"這說明什麽？"陳渡繼續說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了空氣裏，"說明這個安全區的保護罩並不穩定。你們現在站的這片陰影地帶，距離光罩邊緣不到五米。如果保護罩在閃爍時出現區域性故障——哪怕隻是一瞬間——你們就會直接暴露在毒霧裏。"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而且，你們今天早上應該聽到了係統公告吧？王建國，一輛車五個人，被毒霧吞噬，五秒鍾連渣都不剩。你們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嗎？不是燒，不是凍，是溶解。從麵板到骨頭，一層一層地被剝掉。"

黃毛的臉色開始發白。

"我數過了，"陳渡說，"這裏距離光罩邊緣四點七米。以你們三個人的體積，如果毒霧從一道裂縫裏滲進來，你們連轉身逃跑的時間都沒有。而她們……"他指了指蜷縮在牆角的人群，"她們已經在這裏待了一上午了，沒有發生任何事。你們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黃毛下意識地問。

"因為毒霧的優先順序演算法是追獵載具。"陳渡說，"這些人沒有車，沒有繫結載具，在毒霧眼裏，他們就是路邊的石頭，不值得浪費能量。但你們三個不一樣——你們身上帶著係統繫結的武器，腰裏別著從別人那裏搶來的工具，在毒霧的掃描裏，你們是高價值的u0027有載具關聯目標u0027。"

這當然是胡說八道。陳渡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毒霧會掃描武器或工具。但黃毛不知道這一點。在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掌握更多情報的人就是神。

黃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已經踩到了光罩邊緣投射出來的淡藍色光斑。那一抹藍光嚇得他渾身一哆嗦，連忙往前跳了一步。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臉上的狠勁已經被恐懼衝淡了大半。

"所以，"陳渡說，"你們現在最好的選擇，是離這片邊緣地帶遠一點。收保護費可以，但別選在這裏。真出了事，鋼牙不會替你們陪葬。"

黃毛咬著牙，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他想找回麵子，但陳渡的話像是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了他的喉嚨。最終，他隻是狠狠地把那罐未開封的紅牛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走著瞧。"他撂下這句狠話，帶著兩個男人快步離開了陰影地帶，腳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管理樓的拐角處，人群才發出一陣壓抑的哭泣和如釋重負的歎息。

女人抱著小女孩走到陳渡麵前。她的眼眶紅了，聲音沙啞："謝謝你……在公園的時候是你救了我們，現在又是你……"

"不用謝。"陳渡說，"在公園的時候我也沒帶你們走，隻是給了你們一輛車。能騎到這裏，是你們自己的運氣。"

"不是運氣。"女人搖了搖頭，"是你撞開的那輛三輪車。我們騎到半路鏈條斷了，差一點就被毒霧追上。是小滿眼尖，看到路邊有一條幹涸的排水溝，我們跳下去躲了十分鍾，等毒霧過去了才爬上來。"

陳渡的眼神微微一動。母女倆能在毒霧間隙裏存活，說明他的一個猜測正在得到驗證：毒霧的推進並不是絕對均勻的，它存在某種"潮汐間隙"。

"對了，"女人突然壓低了聲音，"我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她從工裝褲的口袋裏掏出一塊黑色的碎石，遞給陳渡。那塊石頭隻有指甲蓋大小，表麵光滑，在光線下會反射出一種奇異的深藍色光澤。

"這是什麽？"陳渡問。

"我們不知道。"女人說，"但我們在躲排水溝的時候，看到溝壁上有一根發著藍光的柱子，柱子底下散落著很多這種石頭。小滿撿了一塊，我覺得可能是某種值錢的東西，就收著了。"

陳渡接過那塊石頭，集中精神盯著它看了三秒鍾。

一行半透明的說明文字浮現在他的視野中：

【係統資源：能量結晶（劣質）】

【用途：載具能源補充/係統交易貨幣/低階強化材料】

【說明：可在係統補給點兌換物資或加速載具充電】

陳渡的手指微微收緊。

係統交易貨幣。末日裏的"硬通貨"。

"那根發光的柱子在哪裏？"他問。

"就在安全區外麵，大概向東兩公裏左右。"女人說，"但我們不敢靠近，毒霧裏好像有東西在動。"

陳渡點了點頭，把能量結晶還給了女人："這個你們自己留著。它比一瓶水值錢多了。"

女人愣住了："你……你不要？"

"我可以自己去找。"陳渡轉身朝管理樓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對了，我叫陳渡。如果今晚八點之前這裏出什麽事，你們就朝著廣場西北角跑，紅色搖搖車的方向。"

他沒有等回答，徑直走出了陰影地帶。

陽光重新照在他的臉上，刺眼但真實。陳渡眯起眼睛，看向東邊的光罩邊緣。那裏是翻湧的灰色毒霧，但在毒霧和安全區交界的地方，偶爾會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藍光——和女人描述中的柱子顏色一模一樣。

係統補給點。能量結晶。載具強化材料。

這些資訊碎片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拚接成一幅新的圖景。他之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逃跑"上，卻忽略了另一個更關鍵的維度：這是一場遊戲，而遊戲就意味著有資源、有升級、有經濟建設。

在這個世界裏，搖搖車的最大劣勢不是速度慢，而是它還沒開始升級。

陳渡走回廣場西北角。那輛紅色的搖搖車還在陰影裏停著，像一隻忠誠但殘疾的小狗。他坐進車裏，擰動方向盤，車身發出一陣吱呀聲，緩緩搖晃了起來。

距離保護罩消失，還有五個半小時。

他會先活著離開這個安全區。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找到讓自己變強的方法。

而第一步，就是去東邊看看那些發光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