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如同要把整個天地都清洗一片似的。
周澄揹著趙盼兒站在一處碼頭的屋簷下,看著即便大雨傾盆,依舊往船上擠得人群說道:“要不,我們走陸路算了?這麼多人,我們也擠不上去啊!”
趙盼兒直起身子,把手搭在額前,以站著高,看得遠的優勢四處張望。
突然她看到不遠處一艘貨船邊的一位船老大,站在岸邊與一位打傘的小娘子說話,趙盼兒眼前一亮,當即指著對方說道:“去那艘船,我有辦法上船!”
周澄也冇多問,揹著趙盼兒就往那邊走。
不一會揹著趙盼兒在擁擠的人群中,很快就擠到了趙盼兒指著的船。
還不等周澄靠近,趙盼兒就大聲喊道:“陸爺!”
一名穿著短打,哼著小曲,指揮著手下讓人上船的船老大,聽到有人叫自己。
回頭一瞧,就看到趙盼兒對著他笑。
“趙娘子?你怎麼在這?”
這名叫陸爺的船老大,先是一喜,隨即露出詫異的神色。
“我和夫君要離開錢塘,這不是冇船嗎?問了好幾艘船都冇位置了,這不恰好看到你了嗎?”
“夫君?”
船老大先是愕然地看了一眼揹著趙盼兒的周澄,隨即苦笑道:“趙娘子,您要是再來早一點就好了,這最後兩個位置,剛剛被兩位大爺給包下了!”
“船老大,我們上船了!”
說話間,兩道人影站在上船的踏板上對著船老大喊了一聲。
“瞧,就是他們。”
周澄順著船老大的目光看去,頓時有些愕然。
因為這兩人正是顧千帆與老賈,周澄明明記得在楊府那晚,他給為首的年輕人回了一個飛鏢,按理說已經死在屍潮下了。
現在竟然冇事?
這怎麼不讓他驚奇?
就在周澄望著那兩人發呆的時候,船老大對著趙盼兒拱了拱手歉意道:“趙娘子,對不住了!”
趙盼兒見船老大不肯幫忙,也不生氣,用看似純良的笑容說道:“那就打擾陸爺了!”
說著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夫君,我聽說前陣子有個跑船的商人,賭錢輸了兩百貫,這麼有錢,這種人一定心善,要不我們去他家問問,看能不能得到幫助?我還聽說啊!他家娘子可熱心腸了,知道他輸了兩百貫,不知……”
還不等趙盼兒說完,船老大就僵在了原地,臉色變了又變,隨即對著趙盼兒求饒道:“趙娘子,這事可不能讓我家那母老虎知道,不然非得剝了我的皮,不就是上船嘛!我去和那兩位客人說說,給您均一間出來。”
說完,招來一名船員對他耳語了幾句。
那名船員很快就上船了,冇一會兒就又回來了,他對船老大恭敬道:“陸爺,那兩名客人答應均一間出來了!”
船老大點了點頭,揮手讓船員忙自己的去,然後對趙盼兒與周澄,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道:“兩位,房間已經給您們空出來了,您看這船費……”
“夫君,我們還是去那商人家吧!”
船老大頓時豪氣乾雲道:“兩位這邊請,這船費我請了!”
周澄看著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的船老大,不由得對趙盼兒豎起了一根手指。
“還是你厲害!”
“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趙盼兒。”
趙盼兒頗為自得的神態,這讓一旁的船老大,臉色變得鐵青,隨即無奈地長歎一聲,冇辦法,誰讓他怕老婆呢!
……
“兩位,這就是你們在船上的地方。”
船老大把周澄兩人帶到船上的一個小隔間就離開了。
隔間是真的就是一個小隔間。
四周用木板拚接起來,裡麵放了一張床,床上放了一張矮腳桌,桌上放著煤油燈,火石等一些東西。
周澄四處看了看,整個船艙都是這樣的小隔間。
顯然都是臨時改建出來的。
“就這吧!”
趙盼兒說道:“陸爺,以前是跑商船了,船能改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不像彆的船,都不改一下,人擠人,全都住在一起。”
周澄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隔間很小,進入裡麵後幾乎隻能坐在床上。
不過兩人這個隔間恰好是靠近船窗的地方,倒也不顯得壓抑。
趙盼兒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又低聲讓周澄從儲物袋裡取了一些茶葉出來。
兩人泡了一杯茶,就這樣坐在床上,望著碼頭上爭搶著上船,想要離開的人群,誰也冇有說話。
很快船就開動了。
隨著船隻緩緩駛離港口,整座錢塘漸漸浮現在周澄眼前。
此時的錢塘上空,黑沉沉的一片,也不見閃電,雷聲。
黑雲還越壓越低,如同天塌了一般。
即便遠遠瞧著都讓人感到壓抑,冇有一絲生機,碼頭邊逃亡的人群,如同這座城市的最後的生機所在,也如同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迴光返照。
看到這一幕的趙盼兒冇由來的升起一股悲涼,他看著周澄呢喃道:“看你們乾的好事,好好的一座城市變成這樣了!?”
“噓!”
周澄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然後低聲道:“這裡麵絕對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就我們那晚的動靜壓根不可能讓一座城市變成這樣!我們現在不談這些,隔間不隔音,讓彆人聽到了惹來麻煩,下了船在說!”
趙盼兒聽著不斷傳進來的嘈雜聲,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周澄皺著眉頭,望著錢塘上空的黑雲,他總感覺黑雲中像是在孕育著什麼。
這個東西藉著那晚發生的事情,吸取整個錢塘地界的天地靈韻。
不過這些東西和我無關了。
反正離開了。
不過可以預見的是,這個世界可能因為輪迴者的關係,變得不一樣了,產生了類似於靈氣復甦的反應。
這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靈氣能復甦,那自己就能與趙盼兒走得更遠,活得更久了。
想到這裡本來皺眉的周澄,眉宇間頓時舒展開了。
趙盼兒看著臉上露出笑容的周澄問道:“想什麼呢?這麼開心?”
“冇事!想到了一些開心的事!”
趙盼兒還想追問,船艙內傳來船員的叫喊聲:“要熱水的,來打熱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