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利堅到名義 第8章 甜甜圈王恒8

【第8章 甜甜圈王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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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修迷迷糊糊的醒來。

洛杉磯的早晨比夜裡暖和一點，陽光從帳篷縫隙裡透進來，在睡袋上畫出幾道金黃色的條紋。他躺了幾秒，聽見外麵有腳步聲，還有很輕的水聲。

他鑽出帳篷，看見林曉正蹲在巷子角落，用一個礦泉水瓶往牙刷上擠水。

她已經收拾好了，頭髮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身上還是昨天那件灰色棉服，但洗了臉，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很多。臉上冇有任何妝容，乾乾淨淨的，陽光下皮膚白得有點透明。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衝李修笑了一下。

“王哥，早。”

李修點點頭，走過去接水。

“我昨天看了一晚上視頻。”林曉一邊刷牙一邊說，聲音含含糊糊的，“我昨天看看了其他幾個博主拍攝的視頻。大概弄明白怎麼拍了。”

李修彎腰接水，冰涼的水衝在手上，他快速洗了把臉。

“冇那麼複雜，就跟拍日常一樣，真實點就行。”

“鏡頭語言呢？轉場呢？節奏呢？”林曉漱掉嘴裡的泡沫，“我看他們剪得挺講究的。”

“慢慢來，”李修用袖子擦臉，“今天先試試。”

他回帳篷拿出拍攝設備，把林曉叫過來，花了不到半小時教她怎麼用。

運動相機很簡單，開關機、錄像、拍照、調角度，就這幾個功能。穩定器稍微複雜點，但林曉上手很快，擺弄了幾下就能平穩地舉著相機走了。

“你試試跟拍我。”李修說。

林曉舉起相機，對準他。李修往前走，她跟在後麵，鏡頭穩穩地跟著。

“行。”李修點頭，“就這樣。”

林曉放下相機，臉上有點興奮：“挺簡單的嘛。”

“走，開始拍。”

林曉重新舉起相機，從李修的帳篷開始拍起。

鏡頭裡，李修從帳篷裡鑽出來，伸了個懶腰，然後往巷子儘頭的公共洗手間走。林曉跟在後麵，鏡頭跟著他的背影，偶爾掃一眼周圍的環境——斑駁的牆、生鏽的垃圾桶、遠處高樓的剪影。

洗手間還是那麼破，水龍頭裡的水還是那麼涼。李修洗臉刷牙，林曉把這一切都拍下來，鏡頭穩得像個老手。

拍完洗漱，兩人往救濟糧發放點走。

路上的人漸漸多起來，有趕著上班的，有遛狗的，也有像他們這樣穿著樸素、拎著袋子往同一個方向走的。林曉一邊走一邊拍，鏡頭在李修和街景之間切換。

走到那條熟悉的街道時，隊伍已經排起來了。

李修剛走到隊尾站定，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嬉笑。

兩個白人流浪漢蹲在牆根下，其中一個指著林曉，用英語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笑。

那個高個子的流浪漢站起來，朝林曉走過來，嘴裡還說著。

“漂亮的亞洲女孩陪我一晚我給你錢”。

林曉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相機還舉著。

流浪漢伸手要去摸林曉的臉——

下一秒，他整個人飛了出去。

李修攥著他伸過來的手腕，順勢一個過肩摔，把那少說一百八十斤的身體掄起來，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那人後背砸在水泥地上，塵土飛揚。

他還冇來得及叫出聲，李修已經蹲下來，一隻膝蓋壓在他胸口上，低頭看著他。

“還摸嗎？”

那人瞪大眼睛，嘴裡嘰裡咕嚕冒出一串臟話。

他手上加了點力。

那人的臉憋紅了，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好惹。他拚命搖頭，嘴裡變了調：“No……No……”

李修鬆開他，站起來。

旁邊另一個流浪漢早跑冇影了。周圍排隊的人都在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衝李修豎大拇指。那個被摔在地上的人爬起來，捂著後背一瘸一拐跑了，頭都不敢回。

林曉站在原地，舉著相機，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拍下來了嗎？”李修問她。

林曉低頭看了一眼相機：“拍……拍下來了。”

“行，”李修走回隊尾，“繼續拍。”

隊伍慢慢往前挪。

林曉跟在李修身後，鏡頭一直開著。她冇說話，但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安全感的味道。

排了二十多分鐘，終於輪到李修。

還是那輛廂式貨車，還是那個胖胖的白人婦女。她看見李修，笑了一下，大概記得這個昨天來過的人。

李修接過塑料袋，衝鏡頭喊了一句：

“又要到飯了，兄弟們！”

林曉把鏡頭推近，拍他手裡的東西。

李修蹲在路邊，一樣一樣往外拿。

一盒通便果。一瓶不知名飲料。一份通心粉配兩個雞腿。一片乾麪包。

和昨天一模一樣。

“老佛爺的預付還冇花完，”李修對著鏡頭說，“今天繼續吃。”

他打開通心粉的盒子，拿起叉子，邊吃邊點評：

“通心粉還是那個味兒，番茄醬有點酸，肉末少得可憐。但雞腿不錯，比昨天那個還大一點，應該是烤的，皮有點焦，很香。”

他咬了一口雞腿，嚼了嚼，點點頭。

“這個雞腿我給八分。扣兩分是因為涼了，但救濟糧嘛，能吃到熱的纔怪。”

他拿起那瓶飲料，擰開蓋，喝了一口。

“還是糖精兌水。但今天這個好像是葡萄味的，比昨天那個強點。”

最後是那片乾麪包。他掰了一塊，蘸著通心粉的醬吃。

“麪包蘸醬，美式吃法。窮人版的意大利菜。”

他一邊吃一邊聊，語氣輕鬆，偶爾開個玩笑。林曉舉著相機，鏡頭一直對著他，偶爾掃一眼周圍排隊的人、路過的車、遠處的街景。

吃了十幾分鐘，東西吃完了。

李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對著鏡頭說：

“今天就這樣。明天見。”

林曉正要關相機，忽然有人湊過來。

“嘿！你們也在拍視頻啊？”

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矮胖身材，穿著一雙塑料拖鞋，褲腿上沾著泥點子。臉上也是灰撲撲的，好像剛從哪兒鑽出來。但他笑得特彆熱情，自來熟得有點過分。

林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人冇在意，湊得更近，看著林曉手裡的相機。

“拍啥呢？探店還是啥？”

林曉冇說話，扭頭看李修。

李修抬頭，看清那人的臉，愣了一下。

丁胖子。

就是那個昨天剛把林曉害失業的丁胖子。

比記憶裡年輕一點，頭髮還多一點，但那股子自來熟的勁兒一模一樣。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衛衣，臉上堆著笑，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個精明的角色。

丁胖子也看見李修了，衝他點頭。

“哥們兒，你也是拍視頻的？”他說，一口北方口音，“我看你倆半天了，專業啊，還帶助理。”

李修點點頭：“剛拍兩天。”

“哎喲，那巧了！”丁胖子一拍大腿，“我也正琢磨著拍視頻呢。現在這年頭，當網紅多好啊，來錢快，還不累。”

他湊到李修跟前，壓低聲音：“我看你這路子挺好，領救濟糧，接地氣。能帶帶我不？”

林曉在旁邊臉色變了。

李修看她一眼，示意她彆說話。

“你想拍什麼？”他問丁胖子。

“什麼都行啊，”丁胖子說，“我就想著拍拍日常，拍拍美國啥樣。你看那些老外博主，隨便拍拍就幾十萬粉絲，咱們也不比他們差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琢磨好幾天了，就是不知道從哪兒下手。今天碰見你們，真是緣分！”

李修看著他，心裡有點複雜。

這個人，在他原來的記憶裡，靠拍領救濟糧的視頻火了，幾百萬粉絲，賺得盆滿缽滿。

他是個聰明人。

“可以，”李修說，“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丁胖子眼睛一亮。

“真的？哥，你真是我親哥！”

“彆急著叫哥，”李修說，“我就住那邊那條巷子裡，跟林曉一起。你有空過來，我告訴你買什麼設備。”

他把需要買的設備一一說了——運動相機、穩定器、三腳架、補光燈。又告訴丁胖子去哪兒買便宜，哪家店能砍價，什麼牌子的性價比高。

丁胖子一邊聽一邊記，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把每一樣都敲進去。

“哥，你真是好人！”他記完，抬起頭，滿臉感激，“等我火了，一定忘不了你！”

李修點點頭：“去吧。”

丁胖子又衝林曉揮揮手：“妹子，剛纔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拍視頻了。回頭見！”

說完，他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了。

林曉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等丁胖子跑遠，她終於忍不住了。

“王大哥！”她聲音壓著，但壓不住那股氣，“你知道他是誰嗎？”

李修搖搖頭。

“就是他舉報的我們店！”林曉說，“要不是他，我根本不會被辭！他害得我冇工作，你現在還教他拍視頻？”

李修看著她，冇急著說話。

林曉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你剛纔也看見了，他那個人，自來熟，臉皮厚，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教他，他以後火了，指不定乾出什麼事來！”

李修等她說完，纔開口。

“林曉，我問你，”他說，“就算我不教他，他會不會自己琢磨？”

林曉愣了一下。

“他自己也會琢磨。”李修說，“這種人，臉皮厚，膽子大，腦子轉得快。他不找我，也會找彆人。冇人教，他就自己試。遲早能試出來。”

林曉冇說話。

“而且，”李修頓了頓，“他那股不要臉的勁兒，最適合乾這行。你彆看他現在啥都不會，過不了幾個月，粉絲可能比我還多。”

林曉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冇說出話。

她知道李修說得對。

那個人，雖然討厭，但確實有兩下子。那股自來熟的勁兒，那種見人就笑的本事，不是誰都能有的。

“就當結個善緣。”李修說，“他現在剛起步，我幫一把。以後萬一有什麼事，也好說話。”

林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咱們能不能開個公司，把他簽下來？”

李修搖頭。

“簽他？”

“對啊，”林曉說，“你不是說他能火嗎？簽下來，他賺的錢咱們分成，多好。”

李修看著她，笑了一下。

“林曉，”他說，“你覺得丁胖子那個人，是能簽下來的嗎？”

林曉想了想，冇說話。

“他那種人，自由慣了，誰管他他都不舒服。”李修說，“你簽他，他當麵答應，背後該乾嘛乾嘛。等他自己火了，第一個反的就是你。”

林曉沉默了。

她想到丁胖子乾的事——舉報自己老闆，連帶著把隔壁餐廳也舉報了。這種人，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林曉低下頭，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臉上的氣消了大半。

“王哥，對不起，”她說，“我剛纔有點衝。”

“冇事。”李修說，“走吧，回去看看今天的素材。”

兩人往回走。

路上，林曉忽然說：“王哥，你說他真能火嗎？”

“能。”

“那你不怕他搶你飯碗？”

李修笑了笑。

“不怕。”

回到巷子裡，兩人鑽進帳篷，開始看今天拍的素材。

林曉一邊看一邊記，嘴裡唸叨著：“這段好，能留。這段太晃了，剪掉。這段你說話的時候有車經過，噪音有點大……”

李修靠在旁邊，看著她忙活。

陽光從帳篷縫隙裡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專注地看著螢幕，偶爾皺一下眉，偶爾點點頭，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想起昨晚她哭的樣子。

和現在判若兩人。

三千美金，換一個助理，挺值。

傍晚的時候，林曉把視頻剪好了。

李修看了一遍，點點頭。

“行，發吧。”

林曉用他的手機登錄賬號，上傳視頻，加標題，加封麵。

“潤美第二天：又要到飯了，順便收拾了一個流氓。”

上傳完成。

兩人坐在帳篷裡，等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

播放量開始漲了。一百、兩百、五百、一千。

評論區也開始出現：

“這哥們真的一天一條？”

“打流氓那段太解氣了，美利堅流浪漢就是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