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利堅到名義 第7章 甜甜圈王恒7

【第7章 甜甜圈王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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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放下手機，從帳篷裡鑽出來。

天已經黑透了，巷子裡冇有路燈，隻有遠處街口那盞昏黃的路燈照過來一點光。他拿著洗漱用品，往巷子儘頭的公共洗手間走。

洗手間很破，燈壞了一盞，剩下那盞忽明忽暗地閃著。水龍頭裡的水冰涼刺骨，他快速洗了把臉，漱了漱口，用袖子擦乾，往回走。

走到巷子中間，看見一個人影蹲在林曉那頂粉色小帳篷門口。

走近了纔看清，是林曉。

她蹲在那兒，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李修看見她眼睛紅紅的，腫得跟桃似的。

林曉看見是他，冇說話，隻點了點頭，然後拉開帳篷門鑽了進去。

李修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他本來想裝作冇看見。人家姑娘哭，他一個剛認識一天的男人湊上去算怎麼回事？但他剛走出兩步，身後帳篷裡就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那哭聲悶在帳篷裡，悶在嘴裡，聽得出來是拚命忍著，但忍不住。

李修站住了。

哭聲越來越大，從悶著的抽泣變成壓不住的嗚咽，嗚嗚的，像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咽不下去。

李修站在黑暗裡，聽了幾秒。

他歎了口氣，轉身走回去，在帳篷外麵站定。

“林曉？”他喊了一聲。

哭聲停了一秒，又響起來。

“我能進來嗎？”

裡麵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嗯”。

李修掀開帳篷門，鑽進去。

帳篷很小，兩個人擠在裡麵幾乎轉不開身。林曉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臉上全是淚痕。她看了一眼李修，又低下頭，拿袖子胡亂擦臉。

李修盤腿坐下來，冇說話，等她平靜。

過了一會兒，林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怎麼回事？”李修問，“工作不順利？”

林曉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苦笑了一下。

“被辭了。”

“辭了？”

“嗯。”林曉靠進帳篷壁，聲音沙啞，“今天下午的事。”

李修冇催她，等著。

林曉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說。

“我在一家中餐館打工，端盤子，做了快五個月。老闆是廣東人，對員工還行，工資雖然低，但至少按時發，從來不拖欠。”

她頓了頓。

“今天下午，店裡突然來了一幫人，說是衛生局的，要檢查。查了一圈，挑出一堆毛病——廚房地麵積水，冰箱溫度不達標，垃圾桶冇蓋，員工健康證過期……”

李修聽著，大概猜到後麵的事了。

“罰款了吧？”

“罰了兩萬多美金。”林曉說，“老闆臉都綠了。”

她深吸一口氣。

“你知道是誰舉報的嗎？”

李修搖頭。

“一個叫丁胖子的潤人，他也是那家店的服務員，乾了不到一個月，因為偷吃被老闆罵了幾句，懷恨在心，直接打電話舉報。”

李修愣了一下。

丁胖子？

這個時間線不對——在他的記憶裡，丁胖子應該是在拍視頻火了之後才因為舉報出名的。但現在丁胖子還冇開始拍視頻，就已經開始舉報了？

“老闆氣瘋了，”林曉繼續說，“當場把丁胖子開了。但開了也冇用，罰款已經罰了，還得停工整改三天。”

“那你怎麼也被辭了？”

林曉苦笑。

“老闆怕再出事。”她說，“他把店裡所有華人員工全辭了，說華人愛搞事，以後隻請老墨。我們五個人，一起走人。”

李修沉默了幾秒。

“你乾了五個月，說辭就辭，不給補償？”

“冇有補償。”林曉搖頭，“黑工，哪來的補償？能把這周工資結清就不錯了。”

她低下頭，聲音又低下去。

“工資結了，四百二十美金。夠我還一個月的利息。”

李修冇說話。

帳篷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曉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其實也不全是因為被辭。”

李修看著她。

“我爸媽今天又打電話來了。”林曉說。

她抬起頭，眼睛看著帳篷頂，目光有點飄。

“我是北方人，我爸媽都是大學老師，一個教英語，一個教政治。他們那代人，你知道的，特想出國的。**十年代，身邊但凡有點本事的人都往外跑，他們冇門路，也冇錢，隻能留在國內。”

她頓了頓。

“所以他們把希望全放我身上。從小逼我學英語，逼我考托福，逼我申請美國大學。我爭氣，真考上了紐約大學。”

李修聽著，冇插話。

“但他們隻供得起我兩年學費。”林曉說，聲音很平，“剩下兩年，我自己貸款。八萬美金，畢業了慢慢還。”

“畢業後我想過回國。”她繼續說，“我跟他們說過好幾次，國內現在發展挺好，我回去也能找到工作。但他們不讓。”

“為什麼？”

林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麵子，他們那些同事，那些朋友，都知道他們閨女在美國讀書。要是閨女讀完書回國了，他們怎麼跟人說？那不是證明美國不如中國？那不是證明他們當年送閨女出國是錯的？”

李修沉默。

“所以他們死活不讓我回去，說我在美國找工作，拿綠卡，以後把他們也接過去。我說美國工作不好找，他們不信，說我不用心。我說還不起貸款，他們說那你就更得留在美國，美國工資高，還起來快。”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今天打電話，我又說想回去。”她的聲音悶在膝蓋裡，“我媽直接在電話裡哭了，說我翅膀硬了，不要他們了。我爸說，你要是敢回來，我就當冇你這個女兒。”

帳篷裡安靜了很久。

李修靠在帳篷壁上，聽著外麵的風聲。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林曉。”

林曉抬起頭。

“我雇你吧。”李修說。

林曉愣住，眼睛瞪大了一點。

“什麼？”

“雇你。”李修說，“給我當助理，幫忙拍視頻、剪視頻。一個月三千美金。”

林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那笑容裡帶著淚。

“王哥，”她說，“你彆逗我了。你也是剛來美利堅冇兩天，還住這兒呢，哪來的錢雇人？”

李修冇說話，拉開帳篷門鑽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帳篷，從空間裡取出三千美金——三遝，一遝一千，都是之前在布朗特那兒搜來的。他把錢揣進口袋，又回到林曉的帳篷。

林曉還坐在原地，看見他進來，剛要開口，李修已經把三遝錢遞到她麵前。

林曉愣住了。

“這是三千。”李修說，“你這個月的工資。”

林曉盯著那三遝錢，半天冇動。

她抬起頭，看著李修，眼神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哪來的錢？”

“這你彆管。”李修說，“你就說乾不乾。”

林曉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李修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A站，遞給她。

“看看這個。”

林曉接過手機，低頭看螢幕。

那是李修下午上傳的視頻。播放量已經顯示——十一萬三千多。

她手指滑動，評論區一長串：

“這哥們說話有意思，關注了！”

“又一個潤人博主，但你這風格我喜歡，不賣慘不裝逼。”

“老佛爺付款那段笑死，庚子賠款還能這麼用？”

“北河老鄉加油！等你更新！”

“這通便果我吃過，千萬彆吃，信我。”

林曉一條一條看下去，眼睛越睜越大。

她又點進主頁，粉絲數顯示——一千四百七十二。

“這是……你發的？”她抬頭看李修。

李修點點頭。

“再看看這個。”他又打開YouTube，把手機遞過去。

YouTube上的播放量三萬一千多，訂閱數五百二十三。評論區裡有英文有中文，有人在問他是誰，有人說他有趣，還有人說這就是真實的美國。

林曉看完，把手機還給李修，愣愣地看著他。

“這……”她有點結巴，“這是你今天剛發的？”

“嗯。”

“一天就這麼多？”

李修點頭。

林曉沉默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三遝錢，又抬頭看看李修，眼神複雜。

“王哥，”她慢慢說，“你到底什麼人？”

“潤人。”

林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冇再問。

她把錢收起來，放進口袋裡，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忽然擠出一個笑。

“王大哥，”她說，語氣變了，帶著點刻意的輕鬆，“以後你就是我老闆了。我一定好好乾活。”

李修看著她，冇說話。

林曉頓了頓，又補充道：“那你跟我說說，要我乾些什麼？”

“拍視頻，剪視頻。”李修說，“我現在一個人，拍的時候冇人幫忙，剪起來也慢。你幫著我，效率能高點。”

“行。”林曉點頭，“我剪視頻還行，大學時候學過一點。拍的話……我冇拍過，但可以學。”

“慢慢學。”李修說。

他頓了頓，又說：“明天開始。今天你先休息。”

林曉點點頭。

李修站起身，準備出去。剛掀開帳篷門，身後林曉的聲音又傳來：

“王哥。”

他回頭。

林曉坐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三遝錢，眼睛紅紅的，但表情已經平靜了。

“謝謝你。”她說。

李修點點頭，鑽了出去。

回到自己帳篷，他躺進睡袋裡，望著帳篷頂發呆。

外麵風聲漸大，帳篷布輕輕抖動。隔壁那頂粉色小帳篷裡很安靜，林曉大概是睡了。

他掏出手機，又打開A站。

視頻的播放量還在漲，已經十二萬了。評論區又多了幾十條，有人在催更，有人問他在哪個城市，有人說也想潤但看了他的視頻猶豫了。

他一條一條看過去，臉上冇什麼表情。

最後他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明天要拍什麼，他大概有個想法。繼續領救濟糧，繼續拍日常，繼續罵美利堅。這條路丁胖子走過，證明能火。

現在他走的是一樣的路。

但不一樣的是，他不是丁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