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利堅到名義 第6章 甜甜圈王恒6

【第6章 甜甜圈王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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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帳篷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細長的光帶。他躺在睡袋裡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洛杉磯東區某條巷子，帳篷，水泥地，隔壁還有一頂粉色的小帳篷。

那頂帳篷的門開著，裡麵冇人。

林曉已經走了。

李修坐起來，揉了揉脖子。睡袋挺暖和，但地上的硬度過一夜，渾身還是有點酸。他鑽出帳篷，站在巷子裡伸了個懶腰。

巷子外麵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遠處有狗叫，更遠的地方隱約有警笛聲。洛杉磯的早晨，和彆的城市冇什麼兩樣。

李修從空間裡拿出那套拍攝設備，搗鼓了一會兒，弄明白怎麼用。然後他把相機固定在穩定器上，打開，對準自己。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他對著鏡頭說，“我起床了。”

他拿著相機走進帳篷，拍了一圈裡麵——睡袋、揹包、幾瓶礦泉水、一袋壓縮餅乾。然後出來，走到巷子儘頭，那裡有一個公共洗手間。

他把相機放在洗手檯上，拍自己洗臉刷牙。

水是涼的，刺骨的涼。他搓了搓臉，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裡那張臉是王恒的，眼窩深陷，胡茬青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好幾歲。

“昨天從移民局出來，”他對著鏡頭說，“今天就睡巷子了。這就是美利堅給我的歡迎禮包。”

他關上水龍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拿起相機走出洗手間。

“先自我介紹一下。”他邊走邊說，語氣很平，像在跟朋友嘮嗑，“我叫王恒，三十二歲，北河省人。三個月前，我還是國內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闆，開著一家五金店，日子過得還行。”

他頓了頓，鏡頭晃了一下，對準巷子外麵的街道。

“後來我在網上看了幾篇文章，幾個視頻，說什麼美利堅好，美利堅自由，美利堅遍地是黃金。我信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乾，“我把店盤了，房子賣了，湊了四十七萬，找蛇頭，走線。”

鏡頭裡出現一輛駛過的皮卡，噴著黑煙。

“穿越南美叢林，走了兩個月，終於到了美利堅。”他繼續說，“入境第一天，就被移民局逮住了。”

要不是我學過幾手，早就被老墨灌泡芙了。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了一條街。街邊已經排起了長隊，幾十個人零零散散站著，有黑人有白人也有亞裔，穿得都不怎麼樣，手裡拎著袋子或者推著小推車。

“到了，”李修把鏡頭對準隊伍，“發救濟糧的地方。”

他走到隊伍最後麵，排進去。

前麵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又轉回去。隊伍挪動得很慢，偶爾有人從裡麵走出來，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李修把相機舉高，拍了一圈隊伍裡的人。

“看見冇有，”李修聲音壓低了些，“全是冇飯吃的。有流浪漢，有失業的，有還不起貸款的，還有像我這樣剛來的潤人。美利堅夢，就是這麼個夢法。”

前麵的人又回頭看他，這回多看了兩眼，大概是看見他手裡的相機。

李修冇理他，繼續說：“我聽說有人覺得吃救濟糧丟人。我告訴你們，不丟人。”

他頓了頓。

“知道為什麼嗎？因為老佛爺替咱們付過款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跟上隊伍。

“辛醜條約，庚子賠款，賠了多少錢？四億五千萬兩白銀。那時候美利堅也分了一份，後來有一部分退回來了，辦了清華學堂。”他看著鏡頭，“但那隻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錢，早就進了他們的口袋。”

隊伍又往前挪了一點。

“所以我現在來吃他們的救濟糧，合情合理。這是老佛爺當年幫咱們預付的。”

前麵幾個人笑了起來。有個黑人老頭衝他豎了豎大拇指，雖然可能冇聽懂他說什麼，但大概能感覺到那語氣裡的嘲諷。

隊伍繼續往前。

又挪了十幾分鐘，終於輪到李修了。

發救濟的地方是一輛廂式貨車，車廂門打開，裡麵擺著幾個大塑料箱。一個胖胖的白人婦女站在車門口，往每個人手裡遞東西。

李修把相機遞給旁邊一個人，請他幫忙拍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接過去，舉著相機對準他。

李修走到車門前，接過那女人遞來的塑料袋，衝鏡頭晃了晃，喊了一句：

“又要到飯了，兄弟們！”

旁邊幾個人又笑起來。

李修接過相機，謝了那人，走到路邊，蹲下來，開始拍塑料袋裡的東西。

一樣一樣往外拿。

“先看看有什麼。”他把相機湊近，“一盒通便果。”

盒子上寫著英文，他念不出來，乾脆直譯。

“一瓶不知道什麼味的飲料，”他拿起那瓶橙色的液體對著光看了看，“看著像汽水，但可能不是。”

第三樣是一份通心粉，用塑料盒裝著，上麵澆著紅色的醬汁，還配了兩個雞腿。

“這個不錯，有肉。”

最後是一片乾麪包，硬邦邦的，壓在最底下。

他把所有東西擺在地上，一樣一樣指著點評：

“通便果，這個咱們懂，吃了拉肚子。但救濟糧嘛，人家給什麼咱們吃什麼，冇資格挑。”

他拿起那瓶飲料，擰開蓋，聞了聞。

“聞著像那種廉價的果汁粉衝的，糖精味很重。”他抿了一小口，“嗯，就是糖精兌水。但好歹是甜的，能喝。”

放下飲料，他打開通心粉的盒子。

“意麪，老美家常菜。”他拿起叉子捲了一卷，送進嘴裡，嚼了嚼，“醬是番茄味的，有點酸，肉末少得可憐。但麵煮得還行，不硬。”

他又啃了一口雞腿。

“雞腿不錯，入味了，應該是烤的。雖然不是新鮮的，但也不是剩的。”他邊嚼邊說，“比咱們國內那些學校食堂強多了。聽說國內有的學校食堂，雞腿都是科技與狠活，一口下去不知道吃的是雞還是什麼。”

最後是那片乾麪包。

他掰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

“麪包很一般，就是最便宜的那種，有點像咱們以前吃的軍用壓縮乾糧，但冇有那麼硬。蘸著通心粉的醬吃還行，單吃有點噎。”

他邊吃邊聊，把那份通心粉和兩個雞腿全吃了，麪包啃了一半，飲料喝光了，通便果收起來冇動。

吃完之後，他坐在地上，對著鏡頭總結：

“總體來說，今天的救濟糧及格。有肉有碳水，能吃飽。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在美利堅，免費能吃到這些，已經不錯了。感謝老佛爺當年的超前點播。”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天就拍到這兒。我是甜甜圈真好吃，咱們下期見。”

他關掉相機。

回去的路上，他邊走邊翻看剛纔拍的素材。畫麵還行，聲音也清楚，就是手有點抖，但問題不大。他找了個路邊長椅坐下，打開剪輯軟件，開始剪。

剪視頻不難。他以前冇乾過，但看丁胖子的視頻看過不少，大概知道套路：開頭自我介紹，中間記錄過程，最後點評總結。控製在十分鐘左右，節奏要快，廢話少剪。

他花了兩個小時，把素材剪成八分鐘的視頻。加上字幕，加上配樂，加上幾個簡單的轉場特效，最後導出。

然後打開手機，登錄A站和YouTube，上傳。

兩個平台的標題都一樣：潤美第一天，又要到飯了兄弟們。

上傳完成，他關掉手機，靠在長椅上，看著街上的人來來往往。

太陽升高了，天氣暖和了一點。有人牽著狗經過，有人推著購物車經過，有個流浪漢躺在對麵牆根下曬太陽，一動不動。

李修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巷子方向走。

回到帳篷那兒，隔壁的粉色小帳篷還是空的。林曉還冇回來。

他鑽進自己的帳篷，躺下來，閉上眼睛。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A站彈出一條通知：您的視頻已稽覈通過，開始推薦。

然後是第二條：用戶“愛吃貓的魚”點讚了您的視頻。

第三條：用戶“北河老張”評論了您的視頻。

李修看著那幾條通知，愣了幾秒。

這麼快？

他點進A站，發現視頻的播放量已經在漲了——一百、兩百、五百、一千。評論區也開始有人說話：

“這哥們說話挺有意思，老佛爺付款那個笑死我。”

“北河的？老鄉啊！我也是北河的！”

“這通便果我吃過，吃了拉三天，彆問我怎麼知道的。”

“加油兄弟，等你更新。”

李修一條一條看下去，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又打開YouTube，那邊的播放量漲得慢一點，但也有了上百個觀看，幾條英文評論，大概是好奇這箇中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