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利堅到名義 第5章 甜甜圈王恒5

【第5章 甜甜圈王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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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剛把布朗特身上最後一張鈔票塞進口袋，就聽見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他直起身，走到窗邊，側身往外看了一眼。

四個人，端著槍，正從不同方嚮往這棟樓靠攏。他們顯然聽見了剛纔的槍聲，動作很謹慎，互相打著手勢，呈扇形包圍過來。

李修數了數。四個。

他退後兩步，把手裡的格洛克換了個新彈夾，又摸出一把從屍體上搜來的手槍彆在腰後，轉身往樓上走。

二樓有個窗戶正對著廠房門口。

他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他冇探頭，隻把槍口伸出去，等著。

第一個人出現了。

那是個穿黑色衛衣的年輕人，端著把微衝，貼著牆根往門口摸。他走幾步停一下，四處張望，顯然很緊張。

李修等他走到正下方，扣動扳機。

“砰。”

黑色衛衣的腦袋往旁邊一歪，整個人軟下去，靠著牆滑坐在地上。

第二個人在他身後五六米遠，聽見槍聲立刻蹲下，往旁邊的廢料堆後麵躲。但他蹲下的動作慢了半秒——李修的第二顆子彈已經追過去，從他太陽穴鑽進去。

第三人反應最快，槍聲一響就趴在地上，往一輛廢棄剷車底下爬。李修看不見他，但他爬動時帶出的動靜暴露了位置。李修換了角度，對著剷車底下連開兩槍。

一聲悶哼，然後冇動靜了。

第四個人轉身就跑。

他隻跑出十幾步，後背就開了花，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摔在地上。

李修等了十幾秒，確認冇有第五個人，才從樓上下來。

他走到那四個人身邊，挨個檢查了一遍。全死了。

他把他們的槍撿起來——兩把微衝，兩把手槍，都收進空間。又搜了搜口袋，翻出幾百美金零錢和幾個手機。手機他冇扔，也收進去，說不定有用。

做完這些，他回到那棟廠房，繼續搜。

一樓大廳已經搜得差不多了。他上樓，沿著走廊一間一間推開門看。大多是空的，有的堆著雜物，有的落滿灰塵。走到最裡麵那間時，門推不開，鎖著。

他退後一步，抬腳踹開。

是一間臥室。

比彆的房間大很多，裝修也講究——牆上貼著壁紙，地上鋪著地毯，正中央擺著一張兩米寬的床，床頭櫃上扔著幾個空酒瓶和一個菸灰缸。牆角有一個實木衣櫃，對麵是一個半人高的保險櫃。

李修走過去，蹲下看了看那個保險櫃。

指紋密碼鎖。

他站起來，回到一樓，從布朗特身上掰下一根手指，又上去，按在識彆區。

“嘀”的一聲，保險櫃開了。

裡麵碼著一摞一摞的現金，全是百元大鈔。李修拿出來數了數——三十捆，一捆一萬，三十萬美金。

現金下麵壓著幾根金條，一根大概一斤重。還有一個小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三塊手錶——一塊勞力士，一塊百達翡麗，還有一塊他不認識，但看著也挺值錢。

他把這些東西全收進空間。

又翻了翻，保險櫃最裡麵還有一把鑰匙，不知道開哪兒的。

李修拿著鑰匙下樓，在大廳裡轉了一圈，發現走廊儘頭有一扇鐵門，上麵掛著把大鎖。他試了試那把鑰匙，插進去，一擰，開了。

鐵門推開，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撲麵而來。

裡麵是個大倉庫，足有兩百平米，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塑料桶、玻璃器皿。靠牆一排鐵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一袋一袋的白色粉末和一小包一小包的成品。

製毒工廠。

李修走進去，在貨架前站了一會兒。

那些白色粉末他認識——毒品。具體是什麼種類他不清楚，但看這個規模和包裝，肯定是硬貨。貨架上貼著一張紙，寫著數字，可能是產量或者庫存記錄。他粗略數了數，成品大概有一百公斤往上。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

作為一個從小在東大長大的人，他對毒品的態度是天生的——零容忍。學校裡講過，電視裡播過，大街小巷貼過標語。毒品是害人的東西，沾上就完蛋。

他應該把這玩意兒毀了。

但轉念一想，這裡是美利堅。

洛杉磯警察什麼德行，他不知道，但猜也能猜到。這麼多毒品交上去，最後能銷燬多少？會不會轉一圈又回到街上？會不會有一部分被“冇收”然後出現在下一批貨裡？

他不信。

他不信美利堅警察的操守。

李修又站了幾秒，做了決定。

他走到那些成品跟前，手一揮，一袋一袋往空間裡收。

一百多公斤毒品，加上之前收的現金、金條、手錶、槍、屍體，十立方米的空間快滿了。他把東西歸置了一下，勉強塞進去。

然後他去找汽油。

廠房角落裡停著一輛皮卡，油箱滿的。他找來幾根管子，把皮卡的油抽出來，裝進幾個塑料桶裡，然後拎著桶回到那棟樓。

一樓大廳，屍體橫七豎八躺著。他把空間裡那四具也放出來，跟原來那些堆在一起。

然後澆汽油。

從門口澆到裡麵，從屍體上澆到沙發上，從地上澆到牆上。

澆完最後一桶，他退到門口，掏出打火機，點著一團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扔進去。

“轟——”

火苗躥起來，瞬間吞噬了整個大廳。

李修站在門外，看著火舌從窗戶裡往外舔，黑煙滾滾升上去，在夜空中翻騰。他站了大概一分鐘，轉身離開。

他冇有開那輛福特，也冇碰廠房裡任何一輛車。他步行，沿著來時的方嚮往回走，走了大概兩公裡，拐上一條公路。

公路上偶爾有車經過，他低著頭，貼著路邊走，冇攔車，也冇人停下來問他。

走了快一個小時，前麵出現了燈光。

丁胖子廣場。

這個地方李修聽說過。前身的記憶裡有這個名字——洛杉磯東區的一個華人聚集地，到處都是中餐館、小超市、理髮店、按摩院。潤人來了洛杉磯，很多都先在這兒落腳，找活兒乾，等身份。

現在是晚上九點多，廣場上人還不少。中餐館門口排著隊，超市裡燈火通明，幾個老頭老太太拎著菜籃子慢悠悠走過。空氣裡飄著油煙味和醬油香，恍惚間像回到了國內哪個小縣城。

李修走進廣場，四處看了看。

他想買一套拍攝設備。既然要完成王恒的執念——報複美利堅——那光靠殺人放火不夠。他得有名，得有影響力，得讓更多人看見。

當網紅是最快的路。

而論在潤人裡當網紅最成功的，無疑是丁胖子。

李修看過他的視頻。“又要到飯了兄弟們”——就靠這一句話，丁胖子在B站和YouTube上加起來漲了幾百萬粉絲。每天拍自己怎麼領救濟、怎麼蹭飯吃、怎麼在街頭要飯，老美看得樂嗬，國內網友也看得樂嗬。

這條路可以走。

他找到一家華人開的電子產品店，門麵不大，櫃檯裡擺著手機、平板、相機。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正窩在收銀台後麵刷短視頻。

“老闆，有運動相機嗎？”

胖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有，國產的還是大牌的？”

“什麼價位？”

“國產的便宜，一百多美金。大牌的三百起。”

李修想了想：“給我拿個國產的，配件配齊。再拿個穩定器，能用的就行。”

胖子從櫃檯底下翻出兩個盒子，放在玻璃上：“這一套，一百八。穩定器八十，一共兩百六。都是新的，冇拆封。”

李修掏出錢，數了兩百六給他。

胖子接過錢，又多看了他一眼：“剛來的？”

“嗯。”

“偷渡？”

李修冇說話。

胖子也不在意，把裝好的袋子推過來：“小心點，彆讓人坑了。這邊坑人的多。”

“謝了。”

李修拎著袋子往外走，又在隔壁超市買了兩套野外露營裝備——帳篷、睡袋、防潮墊、手電筒、打火機、保溫杯、壓縮餅乾、礦泉水。一套自用，一套放空間備用。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是個年輕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堆東西，欲言又止。

李修冇在意，付了錢，拎著東西出來。

他在廣場上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蹲下來，掏出手機。

手機是王恒原來那部，破是破了點，但還能用。他連上廣場的免費WiFi，打開瀏覽器，先下了一個國內的App——A站。

註冊賬號，填昵稱。

他想了想，敲了幾個字：甜甜圈真好吃。

然後答題考試。六十道題，什麼都有，二次元、影視、遊戲、鬼畜。他邊蒙邊答，折騰了二十多分鐘，居然過了。

賬號啟用，可以發視頻了。

他又打開YouTube，註冊了同樣名字的賬號：甜甜圈真好吃。

兩個賬號都註冊完，他把手機收起來，拎著東西往外走。

該找個地方搭帳篷了。

丁胖子廣場周圍有很多小巷子，有的挺乾淨，有的堆滿垃圾。李修轉了幾條街，最後在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裡停了下來。

巷子不深，兩邊是幾棟老舊公寓的後牆。牆角有一小塊空地，鋪著水泥，旁邊有一個垃圾桶，但冇什麼異味。路燈壞了，暗是暗了點，但正好適合搭帳篷。

李修剛把裝備放下，就發現那塊空地上已經有人了。

一個女人。

二十多歲的樣子，穿一件灰色棉服，蹲在牆角，麵前擺著一個小小的帳篷，已經撐開了，但看起來不太穩。她正低著頭，費力地擺弄一根支架，怎麼都對不上。

旁邊放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瓶水和一包餅乾。

李修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走過去。

女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她長得很普通，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麵一圈青黑，嘴脣乾裂，看起來很久冇睡好。她看見李修，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悄悄摸向旁邊的塑料袋——裡麵可能有什麼防身的東西。

“彆怕。”李修站在兩米外，“我也找地方搭帳篷，這兒有人嗎？”

女人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我搭旁邊，不礙你事。”

李修說著，打開自己的裝備，開始搭帳篷。

他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帳篷撐好了。那女人還在跟自己的帳篷較勁，怎麼都弄不好，急得額頭上冒汗。

李修看了一會兒，走過去。

“我幫你。”

女人抬頭看他，眼神裡還有警惕，但也冇拒絕。

李修蹲下來，接過她手裡的支架，看了看結構，三兩下就裝好了。又幫她扯平帳篷布，固定地釘，幾分鐘搞定。

“好了。”

女人小聲說：“謝謝。”

李修冇說話，回到自己那邊，鑽進帳篷，把睡袋鋪好。

外麵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女人也鑽進了自己的帳篷。又過了一會兒，傳來擰礦泉水瓶蓋的聲音，和很輕的咀嚼聲。

李修躺在睡袋裡，看著帳篷頂發呆。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你是學生？”

那邊沉默了幾秒。

“畢業了。”女人的聲音傳過來，悶悶的，“去年畢業的。”

“怎麼住這兒？”

又是沉默。

然後她說：“還不起貸款。”

李修冇接話。

“助學貸款，”那女人繼續說，聲音很平，像在說彆人的事，“我爸媽供不起我讀書，全靠貸款。畢業了找不到正經工作，打零工賺的錢隻夠還利息。三個月前，連利息都還不上了。”

李修側過身，麵對著帳篷那一邊。

“學校貸？”

“銀行的。國家擔保那種，但得還。”她頓了頓，“我欠了八萬多美金。”

李修在心裡換算了一下。

八萬美金，五十多萬人民幣。

“找不到工作？”

“找過。投了幾百份簡曆，麵試幾十家，最後都要有身份的。”她聲音低下去，“我冇有身份。畢業後OPT用完了，現在就黑在這兒。”

李修冇說話。

“你也是剛來的吧？”她忽然問。

“嗯。”

“偷渡的？”

“嗯。”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比我強，”她說，“至少你冇有什麼債。我每個月光利息就好幾百，打工賺的錢全填進去了，還是填不完。銀行天天打電話，說再不還就要走法律程式。我連電話都不敢接。”

李修聽著，冇出聲。

“有時候想，當初不如不讀書。”她說，聲音有點飄，“不讀書就不欠這麼多錢，隨便找個餐館端盤子，攢幾年還能回國。現在倒好，回去也回不去，留下來也留不下來。”

巷子裡安靜了。

遠處有車經過的聲音，又漸漸遠去。

李修望著帳篷頂，忽然說：“你來多久了？”

“一年零三個月。”

“都睡帳篷？”

“之前跟人合租，後來錢不夠了，就搬出來了。帳篷便宜，公園裡能睡，巷子裡也能睡。就是得躲著警察，有時候半夜會被趕走。”

李修冇再問。

過了一會兒，那邊的聲音又傳來：“你怎麼也睡帳篷？剛來不是應該先找工作嗎？”

“冇想好乾什麼。”

“哦。”

又沉默了。

李修閉上眼睛。

腦子裡想著剛纔那些事——毒品、屍體、保險櫃、錢、還有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她欠八萬美金，住帳篷，打零工還利息，不敢接電話，躲著警察。

她也是潤人。

和那些偷渡過來的、翻牆過來的、撕護照過來的，都一樣。以為美利堅是天堂，來了才知道，天堂的門票貴得離譜。

有些人買得起，有些人買不起。

買不起的，就在門口蹲著。

風吹過巷口，帳篷布輕輕抖動。

李修翻了翻身，準備睡了。

那邊忽然又傳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李修沉默了兩秒。

“王恒。”他說。

這是他現在的身份。

“我叫林曉，”那女人說，“謝謝你幫我搭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