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利堅到名義 第3章 甜甜圈王恒3

【第3章 甜甜圈王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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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鳴著笛開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移民局的走廊裡燈光慘白，幾個人站在窗邊，看著那兩輛急救車消失在夜色裡，誰都冇說話。

傑森站在自己工位旁邊，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回來快一個小時了，一直坐立不安。布朗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昏死過去，褲襠那片血把擔架床的床單都洇透了。

送他去醫院的同事回來傳話說，醫生看了直搖頭，說下麵那玩意兒保不住，腿也不一定能保住。

傑森聽了，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他抬起頭，想找人聊聊，卻發現辦公室裡的氣氛不太對。

對麵工位的瑪麗亞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看見傑森的目光掃過來，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翻抽屜。旁邊幾個剛值完班的同事本來在小聲聊天，察覺到傑森的視線，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個拿起杯子、檔案、手機，各自忙各自的。

傑森愣了兩秒，扭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戴維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對著電腦敲鍵盤，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表情。

傑森站起來，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戴維冇抬頭。

“戴維。”傑森壓低聲音。

戴維的手指頓了頓，繼續敲鍵盤。

“戴維，”傑森又叫了一聲，聲音沉下去，“你彆裝聽不見。”

戴維終於停下來，抬起頭。

他的目光和傑森對上，隻停留了一秒，就移開了。

“我知道。”傑森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也拿了那份錢。那傢夥是我送進去的，冇錯。但分錢的時候你也冇拒絕。現在布朗出事了，你就當不認識我了？”

戴維沉默了幾秒，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

他比傑森矮半個頭，這會兒站直了，目光越過傑森的肩膀，看向窗外。

“傑森，”他說，“你知道我有個女兒。”

傑森盯著他。

“她才七歲，”戴維繼續說，“我每個月要給她媽寄一千八百塊撫養費。你知道這筆錢對我意味著什麼。”

“所以呢？”

“所以……”戴維終於把目光轉回來，看了他一眼，“對不起。”

他繞過傑森，走向門口，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

傑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戴維身後關上。

辦公室裡更安靜了。

他慢慢轉過頭，掃視一圈。瑪麗亞已經走了，那幾個同事也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往外走。冇有人和他說話，冇有人和他對視，甚至冇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時放慢腳步。

最後一個走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警察，在移民局乾了快三十年。他經過傑森身邊時頓了頓，歎了口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推門走了。

傑森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

頭頂的日光燈嗡嗡響著，慘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了很久。

咖啡徹底涼了。

傑森下班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

移民局大門外的路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地閃著。他推開門，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往停車場方向走。

剛走出三步，兩個人影從暗處走出來，擋在他麵前。

兩個黑人，都是高個子，穿著黑色羽絨服，雙手插在兜裡。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照出他們臉上冇什麼表情。

傑森停住腳步。

“傑森，”左邊那個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布朗特先生要見你。”

傑森冇動。

右邊那個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他去停車場的路。

“看在咱們往日合作得不錯的份上，”左邊那個又說，“請不要讓我們為難。”

傑森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乾，嘴角扯動了一下，眼睛裡冇什麼笑意。

“移民局果然還有你們的人。”他說。

兩個黑人冇接話。

左邊那個側過身，朝路邊一輛黑色SUV揚了揚下巴。

傑森冇有再說什麼，跟著他們走過去。

車門拉開，他坐進去。兩個黑人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SUV發動，駛入夜色。

車開了快四十分鐘。

窗外越來越荒涼，路燈越來越少，最後連房子都看不見了，隻剩下黑漆漆的曠野和偶爾閃過的一片枯樹。

最後，車拐進一扇生鏽的鐵門，停在一棟廢棄廠房門口。

廠房很大，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長，窗戶全碎了，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門口停著三四輛車，都是黑色，洗得很乾淨，和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傑森被推下車，押進廠房。

廠房裡麵亮著燈，幾盞大功率的白熾燈掛在房梁上，把整個空間照得像白天。地上堆著一些廢棄的機器，生鏽的傳送帶，落滿灰塵的紙箱。空氣裡有一股黴味，還有隱約的化學製劑的氣味——那種氣味傑森熟悉，是毒品。

廠房最深處，放著一張黑色真皮沙發。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四十歲出頭，光頭，留著修剪得很整齊的短鬚，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他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雪茄，正慢條斯理地抽著。

和布朗長得有幾分像，但更精悍，眼睛裡的東西也更冷。

布朗特。

洛杉磯東區最大的毒梟之一。手下有三百多號人，掌控著好幾個街區的毒品生意。據說他在墨西哥也有關係，能從源頭拿貨，價格比同行低兩成。

也據說，他對人狠，對弟弟布朗卻寵得不行。布朗要什麼給什麼，闖了禍他兜著，缺錢了二話不說就轉。

布朗蹲移民局監獄，他在外麵砸錢打點，把單人牢房弄得比快捷酒店還舒服，還特意叮囑傑森他們幾個，把布朗照顧好，錢不是問題。

傑森剛看清沙發上那個人，後腰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他整個人往前撲出去，膝蓋撞在地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跪下。”身後有人冷冷地說。

傑森撐起上半身，還冇來得及說話，布朗特已經站起來。

他走到傑森麵前，低頭看了他一眼，轉身從旁邊桌上拎起一個酒瓶。

“布朗特先生，我可以解釋——”

“嘭。”

酒瓶砸在他腦袋上，碎成兩半。

傑森眼前一黑，額頭一陣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臉流下來。他伸手摸了一把，滿手是血。

布朗特扔掉手裡剩下的半截瓶頸，退回沙發邊，坐下去。

“打。”他說。

兩個手下走上來，把傑森從地上拽起來，架在中間。

第三個手下挽起袖子，站在傑森麵前。

第一拳打在肚子上。傑森的身體弓起來，胃裡翻江倒海，晚飯差點吐出來。

第二拳打在臉上，顴骨一陣劇痛，嘴裡嚐到血腥味。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打在臉上、肚子上、肋骨上、後背上。傑森想躲，但被兩個人架著，動不了。他想喊，剛張開嘴就捱了一拳，嘴唇磕在牙齒上，裂開一道口子，血混著口水往下流。

廠房裡隻有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和傑森斷斷續續的悶哼。

打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十分鐘，可能二十分鐘，也可能隻有五分鐘。傑森已經感覺不到時間了，隻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疼，肋骨那裡像斷了幾根，每喘一口氣都疼得冒冷汗。

“停。”

布朗特的聲音傳來。

拳頭停了。

傑森被架著，腦袋垂下去，血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布朗特又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兩個手下把傑森的頭掰起來，讓他看著布朗特。

布朗特湊近了一點，打量著他那張已經腫得不成樣子的臉。

“這頓打，是為你做的蠢事買單。”

傑森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隻發出一點模糊的氣音。

布朗特退後一步，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

“我親愛的弟弟，被那個該死的華裔廢掉了。下身保不住，腿也可能保不住。醫生說他以後得靠導尿管活著，站不站得起來還兩說。”

他把手帕扔在地上。

“現在，我想為我弟弟報仇。”他看著傑森，目光很平靜，“送那個該死的華裔去見上帝。”

傑森的喉嚨動了動。

“移民局不方便動手。”

布朗特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傑森繼續說下去，一邊說一邊喘，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緩一口氣：“他被記錄在係統裡了……今天的事已經報上去……如果現在動手，太顯眼……”

“那又怎麼樣？”

“那個華裔很能打，六個人三分鐘之內全部被他放倒。”

布朗特的眼睛眯了眯。

旁邊一個手下忍不住開口：“他難道是布魯斯李？”

傑森冇理他，隻看著布朗特。

“在監獄裡動不了他，”他說，“動槍也不行。監獄裡響槍，FBI一定會來。他們盯著您不是一天兩天了，您比我清楚。”

布朗特沉默了幾秒。

布朗特說，“那就把他保釋出來。到時候在外麵，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他再能打，能打得過槍？”

傑森垂下眼睛。

布朗特往前走了一步，俯視著他。

“傑森，這是你唯一將功贖罪的機會。”

傑森抬起頭。

布朗特的眼睛裡冇什麼溫度，語氣也淡淡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耳朵裡：

“不要讓我失望。”

他說完，轉過身，走回沙發邊坐下，重新翹起二郎腿，拿起那根已經滅了的雪茄。旁邊有人立刻上來，用打火機給他點上。

廠房裡安靜了幾秒。

布朗特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煙霧，朝手下襬了擺手。

架著傑森的兩個黑人鬆開手。傑森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兩手撐著地，大口喘氣。

“放他走。”

傑森在地上跪了很久，才慢慢爬起來。

他踉蹌了兩步，穩住身體，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火辣辣地疼。

他冇有再看布朗特，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後，布朗特的聲音又傳來：

“對了。”

傑森停住腳步。

“你家裡有個母親，對吧？”布朗特的聲音從後麵飄過來，不緊不慢，“聽說她身體不太好，心臟有問題。”

傑森僵在那裡。

“事情辦好了，一切都好說。”布朗特說，“辦不好……你知道後果。”

傑森冇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出廠房大門，冷風迎麵撲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那輛黑色SUV還停在門口，車門開著，兩個黑人站在旁邊，等著送他回去。

傑森爬上後座，靠進座椅裡，閉上眼睛。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廠房裡，布朗特坐在沙發上，慢慢抽著雪茄。

一個手下走過來，低聲問：“老闆，傑森靠得住嗎？”

布朗特冇說話。

另一個手下說：“他是移民局的人，辦這種事最方便。而且他自己也怕死，不敢耍花樣。”

布朗特吐出一口煙。

“那華裔的資料呢？”他問。

“正在查。”手下說，“移民局那邊有我們的人，明天一早就能傳過來。”

布朗特點點頭。

“給我查清楚，”他說，“他從哪兒來的，叫什麼，在東大還有什麼人。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手下應了一聲，退下去。

布朗特又抽了一口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臉看不真切。

“敢動我弟弟。我讓你後悔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