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桿猛地一橫。
鐺!
槍身正中拍在一團飛來的暗器上,李閻根本沒看清那是什麼東西,全憑感知裡那團急速逼近的氣息做出反應。手腕一震,暗器炸開,是個拳頭大小的草包,外頭裹著編織粗糙的棕櫚葉,裡頭塞滿了某種乾燥的粉末。草包在槍身上爆碎的瞬間,一團濃烈的紫黑色毒霧騰地炸開,裹著辛辣刺鼻的氣味,朝李閻麵門撲來。
龍吐霧。
李閻甚至沒有刻意催動,周身的水汽本能地湧上來,不等那毒霧散開,便將其裹住,吞噬,湮滅,連氣味都沒留下。
緊跟著破空聲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支短矛從毒霧散盡後的空隙裡直射而來,矛身漆黑,矛尖是磨得鋒利的人骨刻著細密的銘文,上麵纏著幾縷紅色的獸筋,尾端綁著三根色彩斑斕的羽毛。來勢極快,角度卻不刁鑽,李閻槍桿往外一撥,叮地一聲脆響,短矛被磕飛出去,斜斜插進三丈外的泥地裡。
短矛落地,還沒入土三息。
一隻塗滿白色骨粉的手從密林邊緣伸出,五指張開,往下一抓。
那短矛嗡地顫了一下,自泥土中拔地而起,倒飛回去,穩穩落入那隻手中。
李閻的目光跟著短矛飛回的方向落了過去。有點意思。自己有機會也要搞一把玩玩。
密林邊緣走出一個女人。
花布衣服,色彩斑斕,紅黃藍綠交織,剪裁卻極簡,不過是兩片布前後一裹,露出黝黑精瘦的四肢。肩上披著一張雲豹皮,豹頭搭在左肩,空洞的眼眶朝外。頭上戴著一頂犀鳥頭骨製成的冠,冠上插著極長的犀鳥尾羽,足有三尺,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短矛飛回她手中,被五指穩穩接住,矛尖朝下,杵在地上。
三白眼。
那雙眼睛瞳仁極小,眼白極多,上下左右都露著白,盯著人看的時候像是兩顆嵌在眼眶裡的死魚眼珠,沒有焦距,也沒有情緒。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氣,麵板上覆著一層灰敗的油彩,像是剛從墳裡爬出來的。可偏偏她腰間掛著的三顆風乾人頭卻透著極強的生命力,頭髮還在微微飄動,乾癟的嘴唇一開一合,像是在念著什麼無聲的咒語,眼眶裡甚至還有渾濁的液體在緩緩流淌。
活人一般的死人頭,掛在死人一般的活人腰間
第二團模糊:蘭駝女王。
感知裡的資訊接踵而來。女王身後的密林中,藏著五六團沉重而冰冷的氣息,半埋在泥土和腐葉底下。乾都卡拉。蔡牽在密林裡遇到的那種東西。它們一動不動,像是沉睡,又像是等待某個訊號。
李閻用驚鴻一瞥掃了一眼女王。
跟腳尋常。
這種質量的敵人早在李閻進入閻昭會之前就是連堆數量都堆不死李閻的了。短矛的力道不過爾爾,召回的手段也不算多高明,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生番女王。連帶著六具乾都卡拉加一起也不夠李閻一刻鐘打的。不過腰間那三顆透著邪性的人頭極有可能是那三佛齊詛咒的媒介。
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李閻把鏨金虎頭大槍收回身後。
起勢。
雙手重新握上槍桿。槍尖緩緩下壓,槍纓垂落,沾滿墨綠血汙的紅纓在霧氣中一點一點地滴著水。他的重心沉到了極低的位置,前腳碾地,後腳微曲,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中平式。
蘭駝女王停在密林邊緣,短矛橫在身前,細長的眼睛眨了兩下,嘴唇翕動,發出一串低沉的音節。那不是任何一種李閻聽過的語言,像是某種咒語,又像是某種命令。
地底下傳來沉悶的響動。泥土在翻湧。
泥土炸裂。
左前方兩團黑影破土而出,右前方一團緊隨其後,三具乾都卡拉幾乎同時暴起,泥塊碎石崩了滿天。與此同時,蘭駝女王的腳尖一點地麵,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枯葉,無聲無息地掠向李閻正麵,短矛橫在胸前,三顆人頭在腰間晃蕩,乾癟的嘴唇翕動得更快了。
來得好。
李閻腰胯驟然擰轉,前腳碾地,後腳一蹬,槍桿貼著地皮斜掃而出。
撥草尋蛇。
丈八長槍走的是一道貼地的弧線,槍刃幾乎擦著泥麵飛出,白金華彩拖著一條半圓的光痕,捲起的泥漿和腐葉被槍風甩成一道弧牆。左前方第一具乾都卡拉剛從土裡拔出上半身,兩條腿還埋在地下,槍刃正正掃中它的膝關節。嘎嘣兩聲脆響,左右兩條小腿齊齊碎裂,骨茬子帶著黑色的屍血飛出去,乾屍的上半截栽倒在泥地裡,還在往前爬。槍勢不停,白金弧光繼續往外延伸,掃到第二具乾都卡拉的腰間。這一具已經完全站了起來,雙臂張開正要撲上來,槍刃橫切而入,從左腰貫穿至右腰,整個軀幹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身往前飛出去,下半身還杵在原地,兩條腿抽搐了兩下才倒。
一掃,兩廢。
槍勢到了盡頭,李閻腰背的肌肉猛地一繃。那一層層疊起的腰肌從脊柱兩側鼓脹開來,在汗濕的布衣底下翻湧蠕動,宛若一條蟄伏的大龍猛然翻身。整個人借著掃槍的餘勢反向擰回,槍桿從身側兜了一個大圈,槍尖從最低處往上挑起,劃過一道陡峭的弧線,在最高點驟然下砸。
鳳凰點頭。
右前方那具乾都卡拉才剛站穩,槍尖已經到了。虎頭槍刃從天靈蓋正中砸入,噗嗤一聲悶響,枯朽的頭顱像個爛瓜被搗了個稀碎,黑色的腦漿和碎骨四濺。槍尖穿透頭顱繼續往下貫穿頸椎、胸腔,一路碾過去,把整具乾屍釘進泥土裡,槍桿的重量和慣性把它的胸腔壓塌,肋骨從兩側炸開,像折斷的竹篾。
李閻餘光一掃,左前方那具被打碎雙腿的乾都卡拉正用兩條胳膊撐著地麵往前爬,其胸腔鼓脹,冒出的縷縷黑氣中隱隱有屍爆的跡象
眨眼之間拔出釘在地裡的大槍,上跨一步,槍桿高舉過頂,劈槍。
哐!
槍刃從乾屍的後腦劈入,沿著脊椎一路劈下,把乾都卡拉如同鐵打的整具軀幹從中間劈成左右兩扇,黑血和腐肉往兩邊翻開,像劈開的冬瓜。
一息。
一個照麵。
三具乾都卡拉,全部報銷。
可就在劈槍落地的這個檔口,蘭駝女王已經欺到了身前。
她抓的時機極準。丈八長槍劈下去,槍鋒紮在泥土裡,槍身橫亙在地麵上,回槍已經是來不及了,對於近身搏殺而言,這個時間已經夠死三回了。
蘭駝女王的短矛橫在胸前,整個人貼著槍桿的內側滑進來,三白眼死死鎖住李閻的咽喉,矛尖已經遞到了三尺之內。
槍鋒的盲區。
李閻沒有回槍。
右手握著槍桿尾端猛地前送,槍纂朝著蘭駝女王麵門直刺。這一下奇快無比,槍纂帶著破空的嗡鳴擦著她的顴骨掠過,鐵製的槍纂尾帽刮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迸了出來。
蘭駝女王側頭堪堪躲過要害,短矛順勢往上撩,矛尖直取李閻腋下。
她以為自己躲過了那一刺。
李閻的左手已經脫把了。
槍纂刺空的瞬間,左手鬆開槍桿,五指蜷攏,拳麵朝外,一記又急又狠的斜勾從下往上兜起來,正正砸在蘭駝女王的側腰上。拳頭擂在肋骨上的悶響比先前劈槍還要沉,蘭駝女王的身子像被人橫著踹了一腳,整個人往側麵飛出去,短矛脫手,腳跟在泥地裡拖出兩道深溝,連退了四五步才勉強穩住。
她還沒站定。
寒光斜下一閃。
金母大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李閻左手裡。
趕步上前,刃鋒自右上往左下斜劈。
噗!
半邊腦袋連同犀鳥冠飛了出去。劍刃從右太陽穴切入,沿著鼻樑斜穿而過,把蘭駝女王的頭顱削去了大半。三白眼的右眼還嵌在那半邊飛出去的頭骨上,在半空中轉了半圈,還沒飛出一臂的距離。
蘭駝女王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一把攥住了那半邊腦袋。
原路按了回去。
噗嗤。
斷麵上灰白的腦組織和碎骨被擠壓在一起,發出潮濕的聲響。她的手掌死死按住自己半邊腦袋,指縫間滲出灰色的液體,那條從太陽穴到鼻樑的切口像是被無形的針線縫合,血線一合,皮肉黏連,骨頭嘎吱嘎吱地重新對接。不過眨眼的功夫,那張臉又完完整整地長了回來。連臉頰上被槍纂擦破的口子也一併癒合了。
三白眼重新睜開,死魚一般的瞳孔盯著李閻。
乾屍。
蘭駝女王本身就是一具乾都卡拉。
不過李閻可不管這個。七丈之內他可以在剎那之間把她剁成臊子。就像現在
眼底一黑。
祁連劍術。
眼前世界陡然化為黑白二色,萬物皆墨,蘭駝女王的身形在他的感知裡變成了一團浮萍般的墨跡,七丈之內,無處遁形。李閻神念剛起,劍鋒將動未動。
不對。
斜後方有一道極快的物事破空飛來。快到什麼程度,哪怕是在祁連劍術黑白分明的感知加持下,那東西也隻是一團拖著尾跡的殘影,從他感知邊緣切入到抵達胸前,不過半息。
李閻回身舉劍去擋。
金母大劍橫在身前,劍身上泛起淡淡的白金光澤,可那物事撞上劍身的瞬間,直接穿透了過去。不是擊碎,透劍而出,彷彿金母大劍根本不存在。劍身連震動都沒有,那東西像是穿過了一層空氣。
正中李閻胸口。
三佛齊詛咒。
入體的一瞬間,李閻隻覺胸腔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鐵絲,那鐵絲帶著鉤子,沿著經脈往四麵八方鑽,每鑽一寸便鉤住一段血管,往外拽。水君宮裡猛地翻湧起來,太陰太陽雙魚符罡自行激發,黑白兩道光芒撲上去,一口銜住那團正在往裡鑽的詛咒之力。雙魚符罡的罡氣在水君宮裡攪成一團,餘波反噬到李閻身上,心火焚內,血氣翻湧,一口腥甜的血水湧上喉頭。
操。
栽了。
祁連劍術的黑白世界還沒有褪去,可李閻的心思已經在電光火石間轉了幾個彎。
三佛齊詛咒。
能施放三佛齊詛咒的隻有蘭駝女王。那東西是從斜後方飛來的,也就是說,真正的蘭駝女王在他的斜後方。
那現在站在他正麵的是誰?
身後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蟲子爬動的聲音。成百上千隻細小的足肢踩在腐葉上,發出沙沙沙的輕響,密集而有節奏,像是一匹粗糙的麻布在地麵上緩緩拖行。
山河蠹。
從頭到尾,和自己交手的就是這條蟲。它化生成了蘭駝女王的模樣,不,它化生成了一具和蘭駝女王一模一樣的乾屍,連那三顆人頭、那副犀鳥冠、那支能召回的短矛,都是它變出來的。而真正的蘭駝女王一直藏在暗處,等的就是李閻全神貫注對付眼前之敵的這個空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