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霆邁步進門,他走路時右腿略顯僵硬,顯然是長途跋涉、風雪兼程所致。
院門關上,屋外的寒風聲頓時小了許多。
他站在院子裏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李清歡身上。
剛想開口,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打斷。
“進屋再說。”李清歡接過他手中的木箱,沉甸甸的,不知裏麵裝了什麽。
她引著他往正屋走去,心中既歡喜又忐忑。
歡喜的是,即便大雪封山,他也義無反顧地前來見她;忐忑的是,屋內沒有生火,她一直待在恒溫的空間裏,根本沒想到要燒炕。
推開屋門,房間裏沒有一點暖意。
陸戰霆眉頭立刻皺起:“屋裏怎麽這麽冷?你沒燒炕?”
李清歡心頭一緊,果然被他問起了。
她總不能說自己一直都住在空間裏,壓根不需要取暖。
“我……我剛起床不久,還沒來得及生火。”她支吾著,說出一個漏洞百出的理由。
陸戰霆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心疼、責備、無奈交織在一起。
他放下行李包,徑直走向炕膛:“你去坐著,我來生火。”
“你剛來,先休息一下……”李清歡想阻攔,卻見他已經蹲下身,動作利落地清理炕膛。
柴火在炕膛中劈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李清歡站在一旁,看著他熟練地添柴拔火,心中泛起一陣暖意。
“你怎麽突然來了?”她輕聲問道,“上次信上不是說,你們正在全國範圍內搗毀敵特……”
陸戰霆沒有立即回答。
他專注地看著火苗,直到確認火勢穩定,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任務提前結束了。”他語氣簡短,眼神卻始終停留在她臉上,彷彿要把她的模樣刻進心底,“我請了探親假。”
李清歡注意到他說話時右手不自覺地按在左肩上,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你受傷了?”她脫口而出。
“小傷,已經好了。”他搖頭,隨即轉移話題,“你這一個月怎麽樣?信突然斷了,我很擔心。”
李清歡心頭一跳。
她沒法告訴他,自己這一個月忙著在黑市倒賣物資,根本忘了寫信。
“大隊裏事情多,抽不開身。”她含糊其辭,隨即轉移話題,“你趕緊把衣服換了。”
話音未落,她突然想起什麽,補充道:“對了,你吃飯了嗎?我去做點熱乎的。”
不等陸戰霆回答,她已轉身來到廚櫃跟前,借著櫥櫃遮擋,她迅速從空間取出幾個饅頭、一塊臘肉和一些土豆、以及一個白菜。
這些看似普通的食材不會引起懷疑。
陸戰霆見她去做飯了,開啟木箱,取出一套幹淨衣物,換下了被雪水打濕的衣褲。
他來到廚房,看著忙碌的李清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的臘肉還沒吃完?”
李清歡手上動作不停:“之前大隊組織了上山打獵,打了好幾頭野豬,我把分到的野豬肉,都做成了臘肉。”
這謊話說得連她自己都心虛。
現在她不能再說是川省親戚寄來的了,萬一他追問是哪位親戚,她根本答不上來。
陸戰霆沒再多問,捲起袖子就要幫忙洗菜。
李清歡連忙阻止:“你去灶膛那邊燒火。”
這男人已經被凍僵了,還想著幫她洗菜。
這一刻,她對他的感情更深了幾分。
陸戰霆隻好坐在灶膛邊,聽從她的吩咐添柴撥火。
叫他燒旺些,他就加一根柴;叫他火小些,他立刻撤掉幾根。
兩人配合默契,一頓簡單的臘肉白菜燉粉條很快就做好了。
她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飯菜遞給他:“就在灶台邊吃吧,這裏暖和。”
陸戰霆接過碗,坐回灶膛邊,低頭大口吃著,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
李清歡看著他的吃相,鼻子忽然一酸——他分明是餓了很久。
“你也吃。”陸戰霆抬頭發現她在看自己,夾了一塊臘肉放進她碗裏。
兩人沉默地吃飯,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屋外突然又飄起了雪花,屋內卻溫暖如春。
李清歡悄悄打量著陸戰霆,發現他比上次見麵瘦了許多,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想必是長途跋涉加上舊傷未愈所致。
飯後,陸戰霆打算收拾碗筷。
李清歡卻將他推出廚房:“你去炕上坐著,暖和暖和。”
陸戰霆見她堅持,也隻好乖乖上了炕。
李清歡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走到炕邊坐下。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戰霆的臉,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容閃躲的認真:“戰霆,你老實告訴我,這麽大的雪,你是怎麽從縣城過來的?別告訴我雪停了,這雪剛停不到兩小時。”
“向陽大隊離馬路都有三四裏地,縣城到這兒也有三十多公裏。更何況,
現在根本沒有車敢開這種路況。”
陸戰霆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閃躲:“沒費什麽勁,就走過來的。”
“陸戰霆!”李清歡突然連名帶姓地喊他,語氣陡然拔高了幾分,“看著我,不許說謊!”
被她這一聲喝住,陸戰霆怔了一下,緩緩轉過頭,對上她那雙嚴肅的眼睛。
平日裏明亮的眸子此刻鋒利如刃,彷彿能直刺人心。
他歎了口氣,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了。
“好吧,我說實話。”他搓了搓還有些發麻的手指,“我下火車時,是淩晨四點,然後我就從火車站出發,走了差不多十個小時。”
李清歡瞳孔微縮,聲音裏帶著震驚:“十個小時?這種天氣?”
陸戰霆點點頭,語氣卻出奇地輕鬆,像是在談論今天吃什麽的話題:“路上雪太厚,有些地方齊膝深,走得慢了些。
中間摔了幾跤,差點滑下山崖,幸好抓住了一棵小樹。”
他說著伸出手,掌心赫然有幾道新鮮的擦傷,已經結上了薄痂。
李清歡一把抓過他的手,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傷痕,喉嚨一陣發緊。
她立刻起身,從水壺裏倒出半杯開水,又偷偷加了半杯靈泉水,正好溫熱適宜。
她將水杯遞過去:“喝一杯熱水。”然後坐回炕上,繼續追問,“還有呢?別想糊弄過去。”
陸戰霆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頓時覺得身上的寒意和腳底的凍傷都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