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軍環視一圈,語氣沉沉:“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麽挽回知青點的名聲,而不是在這兒互相指責!”
眾人沉默,各自低頭,沒人再吭聲。
可心裏那股怨氣,卻像悶在鍋裏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隨時可能爆發。
最後劉遠誌出主意:“要不我們去找李知青,希望她跟去公安局說一聲,諒解她們。”
沈墨冷嗤一聲:“人家憑什麽要諒解,被陷害的不是你們,針不紮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張建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沈墨!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咱們知青點向來講究團結......”
“團結?”沈墨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諷,“李知青被她們幾個欺負的時候,怎麽不見張組長出來說團結?”
“劉芳芳偷錢那事,明明該送公安局的,您倒好,三言兩語就變成了大隊批評教育。”
她教育好了嗎?現在倒好,她竟然變本加厲的寫舉報信,誣陷李知青,您反倒在這兒絞盡腦汁替罪人開脫!”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虧你們還自詡是知識分子!”
王鐵柱那魁梧的身軀往前一挺,粗聲粗氣地附和:“你們老知青排擠新人的事,當我們都是瞎子看不見嗎?”
陳衛東慢條斯理地補刀:“可不是?從李知青和周小紅來的第一天,你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就是看她們是女同誌,想給個下馬威,順便殺雞儆猴給我們看?”
一直沉默的林向陽突然爆發,聲音震得窗戶都在顫動:“從今天起,我們新知青自己開夥!誰愛伺候誰伺候去!”
“你們這是搞分裂!”張建軍氣得渾身發抖,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陳衛東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衣袖:“張組長,這頂大帽子我們可戴不起。”他故意拖長了聲調,“我們這叫——道不同不相為謀。”
就在張建軍要發作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原來大隊幹部們早就到了,在門外聽了個真切。
他們本想來給這些知青做做思想教育工作,希望他們要汲取教訓,不要像今天被公安帶走的那四人一樣。
大隊長郭向前陰沉著臉走進來,皺著眉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這件事到此為止。”郭向前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公安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誰要是再插手——”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一律按同夥論處。”
張建軍頓時麵紅耳赤,低著頭不敢與大隊長對視。
那話裏的敲打之意,他聽得明明白白。
幾個大隊的幹部,還希望李清歡以後繼續幫大隊買農藥。
郭向前繼續說道:“既然公安介入了,就不許任何人去找李知青的麻煩。”
知青點發生的一切,李清歡此刻一無所知。她正琢磨著,被公安帶走的那幾人,罪名不過是誣陷,最多是短暫拘留,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放出來。
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輕叩著,起落間,她的思緒也跟著起伏不定:接下來,到底該怎麽處置那幾個人呢?
一番深思熟慮後,李清歡終於拿定主意:還是先去趟公安局,明天一早就動身,親眼看看那幾人的現狀,再做最終打算也不遲。
次日天剛亮,李清歡便騎著自行車往縣公安局趕去。
到了公安局大門口,她穩穩停好車,支起車撐。
門口崗哨的年輕公安一眼就認出了她,臉上立刻漾起笑意,熱情地招呼道:“李同誌,今天這麽早啊?”
“早,張公安。”李清歡從車筐中取出一個布包,輕聲問道,“請問唐局長在嗎?”
“在的在的,”張公安連忙回應,“局長特意交代過,說你可能會來公安局。如果你來了,就直接去他辦公室找他。”
唐局長的辦公室位於二樓的盡頭,門半開著,隱約能聽到裏麵傳來翻閱檔案的沙沙聲。
李清歡輕輕地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男聲從裏麵傳來。
推開門,隻見唐局長正伏案批閱檔案,抬頭見到是她,立刻放下手中的鋼筆,熱情地招呼道:“李同誌來了啊,快請坐。”
李清歡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還未開口,唐局長便率先問道:“你是為了那幾個知青的事情來的吧?”
李清歡微微點頭:“是的,我想見見她們,問問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唐局長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按理說,案件調查期間是不允許外人接觸嫌疑人的……不過嘛……”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次調查本就是為了還你一個清白才展開的。況且你之前協助破獲敵特案件有功,再加上陸連長之前的囑托,你自然可以與她們接觸。”
李清歡聞言,連忙站起身來,感激地說道:“謝謝唐局長。”
“不用客氣,我這就給你安排。不過嘛,”唐局長停頓了一下,“一定要有公安同誌陪同。”
李清歡馬上回答道:“我理解。”
公安局的拘留室位於地下室,沿著水泥台階往下走,空氣逐漸變得陰冷而潮濕。
帶路的劉公安一邊走一邊解釋:“那四個知青分關在三個拘留室,劉芳芳和孫梅關在最裏麵那個——這倆人吵得最凶,隻能把她們倆湊一塊兒。”
接著他又補充道:“王麗芳和周小紅倒還算安靜,尤其是周小紅,打被關進來就沒停過哭。”
下了水泥台階,就是一扇鐵門,劉公安掏出鑰匙,轉頭問李清歡:“李同誌,您想先見哪一位?”
“先去看看劉芳芳和孫梅吧。”李清歡答道。
“那好,還得往裏走。”
劉公安在最裏麵的一扇鐵門前停下,用鑰匙開啟門鎖,帶著她走到一間有鐵窗的拘留室門前。
透過鐵窗往裏看,不足十平米的房間裏,放著兩張簡易木床和一個便桶。
劉芳芳和孫梅正坐在床上,聽到開門聲同時抬頭,看見李清歡的瞬間,兩人臉色驟然一變。
“你們聊,我在外麵等著。”劉公安體貼地說了句,輕輕帶上房門,卻沒上鎖。
劉芳芳最先回過神,猛地站起身,語氣裏帶著幾分敵意:“你來幹什麽?看我們的笑話嗎?”
她頭發散亂,眼裏布滿血絲,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