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梅也跟著站起來,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角,強撐著冷笑:“怎麽,李大小姐親自來落井下石?”
李清歡沒有立刻回應,隻是緩緩打量著兩人——目光從她們粘成一綹的亂發滑到沾著汙漬的衣領,掠過紅腫如核桃的眼睛,最後定格在她們蠟黃憔悴的臉上。
那眼神像細密的針,紮得劉芳芳和孫梅渾身緊繃,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我隻是好奇,”李清歡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帶著冰碴,“為了攀咬我,把自己搭給革委會主任那種油膩老男人,你們倆這身子骨,就這麽不值錢?”
這句話像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剜開兩人最不堪的傷疤。
孫梅的臉“唰”地褪成慘白,劉芳芳則像被踩中痛腳的瘋狗,猛地跳起來尖叫:“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胡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之前無意間聽見革委會的幾個幹事在聊,說什麽他們主任一次玩倆,而且還是向陽大隊的知青劉芳芳和孫梅。”李清歡平靜地說道。
她故意說是自己無意間聽到的別人的聊天,以免讓人聯想到革委會主任以及一眾幹事的失蹤與自己有關。
接著,她輕笑一聲,繼續道:“你們不用不承認,而且朱勇強都已經交代了,是他帶你們去見革委會主任的。”
其實李清歡還不知道朱勇強有沒有交代,她剛才忘問唐局長了,但這不妨礙她撒謊。
“你們以為陪睡一次就能扳倒我?結果呢?”李清歡向前一步,逼近兩人,“你們不但沒有扳倒我,反而丟了清白,還把自己送進了局子裏。”
“你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李清歡的目光像冰錐,直刺兩人眼底,“出去後,誰還敢要你們?知青點的人會戳你們脊梁骨,老家的人會罵你們不知廉恥,等著吧,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哼!我就等著看你們被千夫所指的結果,想到這裏,我就開心。”
孫梅的嘴唇開始微微發抖,劉芳芳則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李清歡不為所動,繼續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道:“你們知道大隊的社員現在怎麽議論你們嗎?說你們是‘破鞋’,是‘大隊的拖拉機’,誰都能上……”
“閉嘴!”劉芳芳撲上來想打李清歡,卻被李清歡輕鬆躲開,反而自己踉蹌著撞到了牆上。
“別激動,”李清歡整了整衣袖,語氣平靜,“我隻是來告訴你們,等你們出去後,這樣的閑言碎語會一直跟著你們。你們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做人了。”
孫梅終於崩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都是劉芳芳的主意!是她說要去舉報的……”
劉芳芳聞言,轉身就給了孫梅一耳光:“賤人!要不是你表叔朱勇強帶我們去找革委會主任,就不會被那頭肥豬糟蹋了,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現在倒好,想把責任推給我,門都沒有!我現在就去交代,讓你和朱勇強都吃花生米!”
門外的小張聽到動靜,趕緊推門進來:“怎麽了?”
李清歡微微一笑,語氣平和:“沒事,她們情緒有點激動。”
隨後,她對小張說,“能帶我去見王麗芳嗎?”
王麗芳被關在隔壁的單人拘留室裏。
見到李清歡進來,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到了牆角。 “李……李知青……”王麗芳的聲音細若蚊蚋。
李清歡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王麗芳,我就不明白了,我與你無冤無仇,來知青點之前,我們從未相識,可我剛來知青點的第一天,你們就對我充滿敵意。”
“就因為我們是新來的知青?同為知青,我沒想到,你們這些人心思竟如此歹毒,不顧事實,竟寫舉報信誣陷我,還想毀了我。可人在做,天在看,這不,報應來了吧?”
王麗芳低著頭,聲音顫抖:“我……我隻是……”
“隻是什麽?”李清歡冷笑一聲,“隻是覺得跟著老知青欺負新人很有意思?還是劉芳芳許諾給你的自行車票太誘人?”
王麗芳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滑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現在知道錯了?”李清歡的聲音陡然拔高,“這世上可從來沒有後悔藥賣。”
王麗芳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來,死死抱住李清歡的腿:“李知青,求求你啦,幫我求求情吧!放過我這一回吧!”
“我家就我這麽一個女兒,要是我身上落下被拘役過的汙點,我爸媽哪裏能承受得住啊......”
李清歡冷漠地用力抽回腿:“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放過你?你擔心你爸媽受不了,可要是我真被革委會帶走,我又會麵臨什麽後果?你們心裏再清楚不過。”
“這次,你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想害人不成反被反噬,活該!”
說完,她轉身朝著門口走去,留下一句,“以後就好好嚐嚐自己想害人帶來的苦果吧。”
最後一個是周小紅。
她被帶到了一間比之前略小一些的拘留室。
僅僅過去一天,這個曾經在李清歡麵前,表現得活潑開朗的姑娘,如今滿麵愁容,眼睛紅腫得如同熟透的桃子,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看到李清歡進來,周小紅的第一反應是羞愧地連忙別過臉去。
李清歡在她對麵緩緩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斑駁的木桌。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開來,隻有周小紅壓抑的抽泣聲偶爾打破這片寂靜。
“周小紅,”李清歡終於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還記得咱們剛來知青點那天嗎?他們是怎麽針對咱們的?”
周小紅的肩膀猛地劇烈抖動起來。
“後來朱大偉調戲你,是我毫不猶豫擋在你身前。”
李清歡接著說道,“你剛去上工,手上磨起了水泡,我二話不說就把特效藥膏給你。我除完自己分到的那塊麥苗地的雜草後,立刻就去幫你。”
“別說了......”周小紅痛苦地伸手捂住耳朵。
李清歡強硬地拉下她的手:“為什麽要這麽做?就因為我當上了技術員?就因為我買到農藥救了棉花苗?”
“你不懂!”周小紅突然情緒爆發,“咱們一起過來的,憑什麽你樣樣都行!大隊裏所有人都稱讚你,大隊長還器重你,你還有工資拿......”
她哽嚥住了,眼淚如決堤般洶湧而出,“我一樣努力,卻什麽都得不到......”
李清歡靜靜地看著她崩潰,等她哭聲漸漸變弱,這才冷冰冰地說道:“嫉妒?你這哪是嫉妒,分明是懶病加紅眼病晚期!”
李清歡的聲音陡然轉厲,像冰錐狠狠紮進周小紅心裏,“誰比你強你都要眼紅,誰過得比你好你都要酸。”
“自己趴在泥裏不肯爬,就見不得別人站在高處——”李清歡冷笑一聲,字字鋒利如刀。
“你以為把我拉下來,你就能上去了?就算我倒了,輪得到你嗎?你這種見不得人好、自己又不肯使勁的貨,這輩子頂多就是個墊腳石,還是沒人願意踩的那種!”
她俯身逼近,眼神裏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努力,可你所謂的努力,就是每天上工混日子、做一點活就喊苦喊累,這也叫努力?”